岩缝内,那点由布条和干草维持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最后的青烟袅袅散去,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和希望。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浓稠得如同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阿竹昏迷中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周婆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以及洞外野人偶尔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嚎和刮擦声。
陈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右腿的伤痛和内心的焦灼如同两把钝刀,交替切割着他的神经。失血、疲惫和高烧的后遗症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不敢放任自己沉入昏睡。
他是主心骨,哪怕这根骨头已经布满裂痕,也必须撑着。
“水……还有多少?”他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赵氏在黑暗中摸索着,拿起那个小水囊,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绝望:“不……不多了,最多还能每人润润喉咙……”
食物更是早已告罄。那点野黄精在昨日的混乱中不知遗落何处,或许根本就没带进来。饥饿感如同冰冷的火焰,开始灼烧所有人的胃袋。
“省着点……先紧着阿竹和周婆。”陈源下令。阿竹需要水分维持生命,周婆子年纪最大,又经历了巨大的情绪和体力消耗。
没有人有异议。在资源耗尽的前夕,某种残酷的秩序依然在默默运行。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爬行,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洞外野人的声音时断时续,它们似乎极有耐心,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等待着洞穴里的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它们……是在等我们饿死、渴死……”李墩子趴在地上,声音虚弱而愤懑。后背的伤口在简陋的处理后依旧疼痛,但比起阿竹,他已是幸运。
陈源没有回答,他知道李墩子说的是事实。野人熟悉山林,懂得围困的技巧。它们之前送来的“礼物”,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残忍的戏弄,或者是为了确认他们位置和状态的诱饵。
“不能坐以待毙。”陈源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出去?怎么出去?”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全是那些怪物……”
“不是走洞口。”陈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望向岩缝的深处,“是往里面走。”
众人一怔。往里面?那条狭窄、未知、散发着阴冷和硫磺气味的深处?
“源哥,里面黑咕隆咚,谁知道通到哪里?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有更凶的东西……”李墩子忧心忡忡。
“留在这里,是等死。”陈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往里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阿竹的伤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他顿了顿,感受着腿部传来的刺痛,继续分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理清思路:“有风,说明不是完全封闭。
有硫磺味……我记得守山人提过,北山深处有些地方有地热,甚至有温泉。温泉附近,或许能找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这话半是推测,半是给自己,也是给众人一个渺茫的希望。温泉意味着温暖,可能意味着某种矿物质,甚至可能……有耐高温的藻类或其他意想不到的生机。
周婆子停止了哭泣,在黑暗中抬起头。为了孙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愿意去闯。“老婆子我……听老爷的。阿竹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表态,起到了关键作用。
“那就……往里走!”李墩子咬了咬牙,“妈的,横竖都是死,拼了!”
决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如何行动。阿竹昏迷不醒,体型庞大,如何移动是个巨大的难题。陈源自己也无法行走。
“做个担架。”陈源指示,“用我们的衣服,撕成布条,编成绳索,再用两根结实的长木棍做骨架。阿竹和我,都需要被抬着走。”
没有更好的办法。在微弱的、由赵氏再次艰难敲击火镰点燃的最后一小簇火绒的光线下,众人开始行动。
赵氏、周婆子、甚至柳氏,都贡献出了自己外套里较为结实的里衬衣物,撕成布条,在李墩子的口头指挥下,笨拙却坚定地编织着绳索。铁蛋则负责在附近摸索,寻找相对笔直、坚固的断木或石条。
这是一个缓慢而煎熬的过程。黑暗、饥饿、恐惧不断消耗着他们本已见底的体力。编好的绳索粗糙不堪,但足够坚韧。他们找到了两根长短粗细差不多的硬木棍。
然后,是最艰难的一步——将阿竹庞大的身躯小心地挪到用绳索在木棍上编织成的简易担架上。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牵动了阿竹背部的伤口,即使昏迷中,他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让周婆子的心一次次揪紧。
最终,在李墩子指挥、三个女人合力下,才勉强将阿竹安置好。
接着是陈源。他相对瘦削,但移动他时,右腿的晃动依然带来了几乎令他晕厥的剧痛。
准备妥当,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点最后的火绒也消耗殆尽,黑暗重新成为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