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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面具(1 / 2)

后半夜,是在一种极度疲惫与高度警觉的诡异交织中度过的。洞内无人能真正安眠,即便是最年幼的铁蛋和石头,也在大人紧绷的神经和洞外不时传来的野人低吼中惊醒数次。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守夜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握着武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陈源半倚半靠,右腿的肿胀和灼痛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不敢深睡,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徘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以及那微乎其微的应对之策。

鬼灯菇的毒液是双刃剑,数量有限;木面具的威慑更像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戳破,后果不堪设想。

地下洞穴是最后的退路,但那里菌毯蔓延,诡异莫测,玉佩能否护得众人周全亦是未知数。他手中能打的牌,太少,太险。

天色,就在这种煎熬中,一点点由浓墨般的漆黑,转向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洞外的火把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野人活动的声响变得更加清晰,那是蹄爪摩擦岩石、沉重躯体移动的声音,带着一种捕猎前的躁动和不耐。

“老爷,”赵氏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天快亮了,外面的畜生……好像又在往前凑了。”

陈源心头一凛,强撑着用木棍拐杖站起身,凑到缝隙前向外望去。

果然,借着残余的火光和新一天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野人们已经离开了之前作为掩体的岩石和树木,重新在洞口前方聚集起来,数量似乎比昨夜更多了一些,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饥饿而残忍的光。

那个戴木面具的头领,依旧站在后方,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塑,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僵局,即将被打破。

“准备!”陈源低吼一声,声音因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毒箭上弦!长矛就位!墩子,你还能动吗?”

“能!”李墩子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后背的伤口被牵动,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还是硬挺着,抓起了身边一根削尖的木矛。

铁蛋也握紧了他的小弓,尽管手在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赵氏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支淬了鬼灯菇的箭搭在了短弓上,弓弦被她拉得发出细微的呻吟。

就在这时,洞外的木面具头领,突然抬起了手。它没有发出咆哮,只是做了一个向前挥动的手势。

霎时间,早已按捺不住的野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朝着鹰巢洞口猛冲过来!

这一次,它们的阵型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无脑的密集冲锋,而是分成了数个小队,有的正面佯攻,有的试图从侧面寻找防御的薄弱点,甚至有几个格外敏捷的,开始尝试攀爬洞口上方的岩壁!

“正面!放箭!”陈源瞳孔收缩,厉声下令。

赵氏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咻——”

毒箭离弦,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面一个野人的胸膛。那野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即扑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紫色的毒纹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眼见是不活了。

但这并没能阻止野人的冲锋浪潮!侧面,一个野人已经逼近,挥舞着绑着石斧的木棒,狠狠砸向用作障碍物的木栅栏!

“砰!”木屑飞溅,本就残破的栅栏剧烈晃动。

“挡住它!”陈源吼道。

李墩子怒吼一声,不顾后背剧痛,将手中的长矛从缝隙中狠狠刺出!“噗嗤!”矛尖刺入了那野人的肩胛,但深度不够,未能致命。那野人吃痛,反而更加狂性大发,伸出毛茸茸的手臂,试图抓住长矛!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个试图从岩顶突入的野人,被铁蛋用石块砸中了脑袋,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它爪牙并用,依旧在向下攀爬!

危机从四面八方袭来!防御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毒箭!还有毒箭吗?”赵氏焦急地喊道,她手中的短弓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威慑。

“没了!最后一支了!”李墩子一边奋力与那受伤的野人角力,一边绝望地回答。

陈源看着这混乱而绝望的场面,心沉到了谷底。硬拼,他们毫无胜算。他猛地看向怀中,那个冰冷的木面具似乎在散发着诱惑与毁灭的气息。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另一个野人突破正面障碍,一只毛茸茸的大脚即将踏入洞内的瞬间——

“都退开!”陈源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将支撑身体的木棍扔掉,用尽全身力气,单足站立,同时,将那个雕刻着扭曲纹路的拜影教木面具,飞快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粗糙的木质触感紧贴着脸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朽香料和某种精神压迫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直冲脑海。面具的眼孔似乎限制了视野,却又仿佛让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一些扭曲的、晃动的、如同水下倒影般的模糊景象,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癫狂的低语呢喃!

“老爷!”赵氏和李墩子看到陈源的举动,惊得魂飞魄散!他们不明白陈源为什么要戴上那邪教的东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然而,奇迹般(或者说,是更深的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洞内的野人,在看到戴上面具的陈源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困惑,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竟然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情绪!它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短促的呜咽,竟然缓缓地将那只踏进来的脚……缩了回去!

不仅仅是它!洞口外所有正在进攻的野人,无论是在砸栅栏的,还是在攀岩的,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洞内那个戴着木面具、单足独立、手持毒刀、状若魔神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低吼。

整个战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静止。只有风声,和野人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木面具头领,终于动了。它缓缓排开身前的野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距离洞口不足十步。它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探针,死死地钉在陈源脸上……不,是钉在那个木面具上。

它沉默了许久,似乎在辨认,在感受。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指向陈源,发出了一串音节古怪、语调起伏的言语,这言语不像人类的语言,充满了喉音和摩擦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洞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陈源强忍着面具带来的精神不适和腿上传来的阵阵眩晕,强迫自己站直,与那头领对视。他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握紧了淬毒腰刀,刀尖微微抬起,指向对方,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回应了两个字:

“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也不知道对方能否听懂。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掌控局面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木面具头领的话音戛然而止。它盯着陈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毒刀,以及他身后严阵以待(虽然惊恐万分)的其他人。它的目光在陈源戴着的面具上停留了最久,似乎在确认某个细节,某个纹路,或者……某种“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木面具头领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嘶鸣。这嘶鸣声与之前进攻的咆哮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指令,或者说,一种宣告。

听到这嘶鸣,围在洞口的野人们,虽然依旧面露不甘和疑惑,但还是开始缓缓后退,如同潮水般,再次退到了几十步开外。它们没有像上次那样散开形成包围,而是聚集在了一起,目光依旧紧盯着洞口,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杀意,似乎消散了。

那头领最后深深地看了陈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然后,它转过身,带着野人群,竟然……朝着下山的方向,缓缓离去!

它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杂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山间的雾气之中。

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野人……退了?不是因为毒箭,不是因为防御,而是因为……老爷戴上了那个邪教的面具?

“它……它们走了?”铁蛋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寂静。

赵氏手中的短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生理反应。

李墩子也松开了紧握的长矛,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笑容:“走……走了……真的走了……”

陈源直到野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和听觉之外,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