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川拎着手里的木杖掂了掂,指腹轻轻摩擦杖身那粗糙干涩的表皮,冰冰凉凉,透骨寒意从掌心处往体内钻,如果是普通人别说拎这么久,哪怕是轻轻握住都承受不住这股阴沉之力,恐怕稍微挨得近些都会感觉极其不适,而木杖表面明明看起来干枯毫无水分,可握在手里总有一种刚从水中捞出来的湿黏之感。
他依稀记起小时候有次在山涧采药,失足跌落涧底一条约莫能浸没两个成年男子的小河后惊慌失措,胡乱扑腾中摸到了半根搭在岸边的木头。
那木头触感几乎跟眼下这根木杖一模一样,看似干枯,实则摸上去却有种吸饱了阴寒水汽的沉甸甸与滑腻,可当时没别的办法,不抓住那半截木头,估计当时就要被淹死在那条小河里,后来浑身湿透爬上岸,力竭倒地缓了大半个时辰才恢复了点体力,本以为是大难不死,结果回到小镇后便一病不起,最后还是杨如意那个小丫头来找陈九川才发现高烧昏过去的陈九川,这才捡回一条命。
直到后来偷听白榆讲课间隙才知道那木头有个名目,叫“阴沉木”,亦或“阴沉金丝楠”,大多是深埋地底或沉于水泽千年万年受阴沉水汽浸染,木性异变,内部积攒大量阴煞湿气,所以往往重于金石。
寻常人家如果偶然将这种木头捡回家里,别说是镇宅,长此以往,家中体弱的老人或是新生的婴孩都得受其影响,疾病缠身,而且这种木头极易招惹鬼物上门。
活人眼里的不祥之物,在鬼物眼中便是天赐。
陈九川扯起一个冷笑,走了这么远的路,千奇百怪的事物也见过不少,妖鬼邪祟也算见过几遭,如果还看不清这头厉鬼的真正倚仗所在,那他就真算白走了这大半年,成了一个睁眼瞎子。
老妪被他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庙门外一株叶子落尽的桃树下,周身阴气所化的黑雾溃散大半,丝丝缕缕清明月光重新穿透云层照射下来。
陈九川微微一笑,果然跟他所想一样,原来这头厉鬼真是以他手中这杆木杖为阴气来源。
想到这里,他运转丹田,丹田中温润如溪流的真炁被悄然引动,手中气机生发,一缕缕莹白气机从劳宫溢出,没有如何汹涌澎湃,反而像是春蚕吐丝,无声无息间将整个木杖层层缠绕包裹,武夫气机本身炽烈中正,最是阴邪秽气的天克,气机所过之处,木杖上的黑雾如遇天道压制,尽数钻入木杖之内,直到真炁完全覆盖之后,陈九川已经彻底隔绝掉木仗与老妪之间的联系。
月光下,少年持杖而立,莹白光晕笼罩全身,清冷月光映照下,将陈九川衬托的宛如真正的世外仙人一般。
老妪那张长满尸斑的死人脸抽搐两下,她盘踞此地百余年,从一开始偷偷摸摸吸食过路人阳气到后面正大光明吸人血肉一甲子才终于攒到足够道行显化实体,山君之位空悬之后,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在寄人篱下,此后对人出手毫不留情,毫不遮掩,所害之人何止数千?
可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以往那些武夫修士要么被她用阴毒术法给活生生冲烂心神,要么被那根阴沉木杖打烂体魄,就没有几个能逃得过她毒手的,今天却在一个小辈面前翻了船。
庙内摔出两道身影,正是那两头艳鬼,一道魁梧身影紧随其后,拎着一柄刀光四溢的宽刃长刀一步跨出门槛,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一刀劈下彻底结果掉那头离他最近的丰腴艳鬼。
周名流怒目圆睁,打到现在,心底哪里还会有一丝惧意,全是痛快!
想我周名流混迹江湖多年,遇到不平事,斩掉不平人,可还真没有斩过鬼物,如今这柄刀下,可要多出两头艳鬼性命了。
周名流怒喝一声,刀势凝聚到一点,一刀挥下!
啊!
刺破耳膜的艳鬼痛嚎声传来,豪爽汉子凝神望去,原来是那丰腴艳鬼在危急关头扯过修为较弱的妹妹替她挡下这一刀。
周名流冷笑道:“还真是邪魔妖祟,当真是半点人情味都不剩,用妹妹来挡刀有何用处?不过是我再劈一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