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确认那维莱特真的离开了,芙宁娜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地靠在桌子上。
伪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对不起,那维莱特……)
(但是我……没有办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这里不能待了。
沫芒宫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质问的重量。
她需要逃离。
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一切的地方。
白淞镇!
对,去白淞镇!
去找娜维娅!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响了那个熟悉的响指。
“啪。”
---
白淞镇的阳光,似乎都比沫芒宫要温暖明媚许多。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而过,码头边停靠着各色船只,渔民们的吆喝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芙宁娜的身影出现在刺玫会总部附近的巷口。
她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熟悉的露台。果然,娜维娅正坐在那里,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面前摆着一壶红茶和几碟刚刚出炉、看起来就无比诱人的甜点。
“娜维娅!”
芙宁娜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娜维娅闻声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绽放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芙宁娜?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着,仿佛芙宁娜只是来串门的邻家女孩,而非那位高高在上的水神。
芙宁娜快步走过去,在娜维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立刻被那碟装饰着莓果和薄荷叶的奶油蛋糕吸引。
(看起来……好好吃……)
娜维娅将蛋糕推到她面前,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语气轻快地说:
“尝尝看,是新研制的口味,我觉得你会喜欢。”
没有追问她为何突然来访,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预言、胎海的沉重话题。
只有温暖的阳光,香甜的蛋糕,和娜维娅那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芙宁娜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细腻的奶油,松软的蛋糕胚,酸甜的莓果……熟悉而治愈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仿佛一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躁。
(呜……活过来了……)
她满足地眯起了异色瞳,像一只终于被顺毛安抚的猫。
“怎么样?”娜维娅期待地问。
“嘛……尚可。”
芙宁娜习惯性地嘴硬,但微微晃动的脚尖和明显明亮起来的眼神出卖了她,
“……勉强配得上神明的品味。”
娜维娅早就习惯了她这套,也不戳穿,只是笑着又给她添了块司康饼:
“喜欢就多吃点。”
芙宁娜吃着甜点,喝着红茶,听着娜维娅讲着白淞镇最近发生的趣事——谁家的船捕到了稀有的鱼,谁家的孩子又闯了什么祸,刺玫会最近调解了哪些邻里纠纷……
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此刻在她听来,却如同天籁。
她不需要在这里扮演全知全能的神明,不需要背负整个国度的命运。
她只是芙宁娜,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重担,享受片刻宁静和甜点抚慰的……普通女孩。
阳光洒在露台上,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拉长。
一个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个安静地听着,偶尔毒舌地评论一句,嘴角却带着真实的、松弛的笑意。
这一刻,没有预言,没有审判,没有不得不坚守的秘密。
只有蛋糕的甜香,红茶的暖意,和友情的港湾。
芙宁娜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中短暂的停泊。
但至少此刻,她可以贪婪地汲取这一点点,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