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这些关乎神明更迭、国度存亡的大事,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明天要去郊游一样。
(正机之神?旅行者?)
芙宁娜的脑子有点乱。
她隐约知道须弥似乎有些动荡,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更没想到这位草神会如此轻易地告诉她。
而与此同时,看着纳西妲那娇小的身形、稚嫩的脸庞,以及那双承载了过多智慧与责任、却依旧清澈的眼眸,芙宁娜心中那股属于“年长者”(自认为)的保护欲和……一种微妙的“你也是个小可怜”的情绪,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面对这么可怕的事情……那些教令院的贤者真是可恶!)
(而且她刚才……是在心疼我?真是的,明明自己才更需要人心疼吧!)
这种“互相觉得对方是孩子”的错位感,让芙宁娜的心情变得十分古怪。
她一方面因被看穿而惊慌,一方面又对纳西妲生出一种莫名的怜惜。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大人”对“小孩”的关照口吻:
“嘛……既然你已知晓,本神明……我也不多赘言了。”
她悄悄把自称换了回来,在纳西妲那过于通透的目光下,“本神明”显得格外滑稽。
“那个‘正机之神’,听起来很危险。你……你年纪尚小,务必小心。”
她甚至想伸手去摸摸纳西妲的头,但觉得似乎不太合适,手抬起一半又尴尬地放了下来。
纳西妲看着她这别扭的关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仿佛看到了一个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努力想给别人撑伞的孩子。
“谢谢你的关心,芙宁娜。”
她乖巧地点点头,“不用担心,我和旅行者,还有须弥的大家,都不是孤身一人。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温柔:
“如果觉得累了,须弥的智慧宫永远欢迎你来坐坐。知识的海洋或许不能解决所有烦恼,但至少能提供一个让心灵暂时歇息的港湾。”
“毕竟,一直扮演着不是自己的角色,真的很消耗心力呢。”
芙宁娜再次语塞。
面对纳西妲这直击灵魂的温柔关怀,她所有防御性的言辞都显得无力。
她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嘟囔道:
“我……我自有分寸。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小……布耶尔。”
她差点把“小孩”两个字说出来。
纳西妲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朵带着露珠、却倔强地不肯绽放的花。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游览须弥的雅兴了。”
纳西妲微微欠身,“愿智慧的风,能吹散你心头的些许尘埃。”
说完,她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智慧宫方向的树荫下,留下芙宁娜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被看穿的羞耻,被关心的无措,对纳西妲境遇的怜惜,以及那种强烈的、“我们都在各自负重前行”的共鸣感,交织在一起。
(真是个……奇怪又通透的“孩子”……)
芙宁娜望着纳西妲消失的方向,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或许……她说得对,一直扮演,真的很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强撑笑容的僵硬感。
须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芙宁娜的心,却因为这场与草之神的意外相遇,泛起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