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让她好好看清楚，本神明的威严与气度！让她知道，那天巷子里的失态，只不过是她眼花看错了！）
于是，芙宁娜刻意地将停留在他处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不经意般的扫视，移到了荧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缺的、属于神明的、带着些许疏离与怜悯的微笑，异色瞳中仿佛在说：
“看啊，凡人之躯的旅者，这便是你与我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期待着从对方脸上看到敬畏，看到自惭形秽，或者至少是……被这气势所震慑的呆滞。
然而，她看到的，是荧抬起的、平静的金色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自卑，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有关切，有担忧，有沉淀已久的思念，还有一种仿佛看穿了她所有表演的、温柔的了然。
（？！）
芙宁娜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那种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心慌！
就像……就像念念曾经看着舞台上疲惫的她的眼神一样！
（不！不可能！一定是错觉！是灯光的效果！）
一股莫名的慌乱攫住了她，她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虚空，维持着神明的姿态，但心脏却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旅行者的眼神，总能轻易搅乱她的心绪？
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源于五百年扮演磨砺出的倔强，猛地顶了上来。
（开什么玩笑！本神明怎么能被一个旅行者的眼神吓退？！）
（不过是个稍微唬神的观众罢了！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
内心的骄傲和不甘瞬间压过了那丝心虚。
她重新将目光死死焊在了荧身上，更加专注、更加具有实质的压迫感。
那双异色瞳微微眯起，仿佛有水流在其中凝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仪，更加直接、更加坦然地回视着荧。
（看吧！好好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我！）
她在心中呐喊着，试图用这强装出来的、更加坚固的外壳，去抵御对方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去掩盖自己内心那一瞬间的兵荒马乱。
荧清晰地感受到了芙宁娜目光的变化。
从最初的刻意展示，到一瞬间的慌乱，再到此刻几乎是带着点赌气意味的、更加用力的“回击”。
这反而让荧眼中的温柔与了然更加深了几分。
（果然……还是在勉强自己啊。）
她看着芙宁娜那故作镇定的、甚至带着点“凶狠”的回视，就像看着一只被踩到尾巴后、努力龇牙咧嘴虚张声势的猫。
这份倔强，让她心疼，又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真是个...笨蛋姐姐。）
荧没有闪避，也没有再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只是依旧平静地回望着。
她的目光像一片深邃而温暖的湖泊，无声地包容着那道来自高处的、带着刺的视线。
两人隔着喧嚣的观众席，在流动的光影与音乐的前奏中，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无声的对峙。
芙宁娜用尽全力维持着气势。
荧则用沉默的温柔化解着对方的盔甲。
派蒙看着两人之间这愈发奇怪的氛围，小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几个问号，完全搞不懂她们为什么要在表演开始前互相“瞪”着。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时——
舞台的帷幕，在万众期待中，伴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和腾起的烟雾，缓缓拉开。
林尼带着他标志性的、神秘而优雅的微笑，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夜的光影幻梦。”
魔术表演，正式开始。
而那交织在观众席与露台之间的、复杂难言的视线，也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效果所打断。
芙宁娜暗自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不服气地最后瞥了荧一眼，才将注意力转向舞台。
而荧，也收回了目光，心中对芙宁娜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