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浮沫之畔的归途(2 / 2)

这个气息……

芙宁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浮沫吧。”

最后三个字落下,像审判终锤敲响。

轰——

不是爆炸声,是更磅礴的、仿佛整个海洋倒灌进天空的轰鸣。所有的水元素在那一瞬间沸腾、奔涌,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湛蓝色洪流,朝着那片压顶的黑暗——

狠狠撞了上去!

蓝与黑在空中碰撞、撕扯、湮灭。

黑暗被水元素一寸寸侵蚀、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闪着微光的泡沫,在风雪中无声消散。而湛蓝色的洪流并未停歇,它继续向前,像最忠诚的守卫,在芙宁娜头顶撑开一片纯净的、水蓝色的天穹。

直到这时,芙宁娜才终于看清——

黑暗的尽头,悬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简洁的黑色执行官制服,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面具后的目光正透过逐渐溃散的黑暗,冷冷地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愚人众统括官——「丑角」皮耶罗。

而蓝色洪流的尽头——

芙宁娜的视线转向另一侧。

风雪被水元素排开,露出一片澄净的空间。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长发在元素乱流中微微扬起,审判官服饰的衣摆纹丝不动。

他手中没有权杖,只是站在那里。

可整个天地间的水,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那维莱特!

芙宁娜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皮耶罗的身影在溃散的黑暗中逐渐清晰。他缓缓落地,踏在雪地上,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面具转向那维莱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最高审判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沉闷,平静,“枫丹的手,伸得太长了。”

那维莱特微微抬眸。

龙瞳中湛蓝色的光芒冰冷如极地深海。

“至冬的爪子,”他的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先伸进了不该伸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可整个荒野的水元素都随之震颤。

雪地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仿佛有无形的冰层在蔓延。

“这一笔账,”那维莱特看着皮耶罗,一字一句,“枫丹会记下。”

他顿了顿,龙瞳中的蓝光骤亮。

“我们慢慢算。”

皮耶罗面具后的目光在那维莱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被水元素温柔包裹着的芙宁娜。

“女皇的意志,不会改变。”他说。

然后,他的身形像墨迹溶于水般,悄然淡去,消失在重新开始飘落的雪幕中。

荒野上只剩下两个人。

芙宁娜还站在原地,脚陷在雪里,裙摆湿透,头发凌乱。

她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朝她走来,一步,两步,踏雪无声。

那维莱特停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龙瞳静静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湿漉漉的礼服,再移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拥抱,不是拉扯,只是摊开掌心,悬在她面前。

像在等待,又像在确认。

芙宁娜看着那只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曾经无数次见过这只手——在审判庭上敲下法槌,在公文上签下名字,在深夜的露台递给她温水。

也曾经……在她胡闹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在她犯错时无奈地扶额,在她需要时永远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最后,她慢慢抬起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轻轻放在那只掌心。

指尖碰触的瞬间——

那维莱特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收拢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稳。

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算热,却像一道暖流,顺着指尖一路涌进心脏,把她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委屈、冰冷……全都化开了。

“那维莱特……”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声音又哑又小,“我……”

“回去再说。”那维莱特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调子,“先把湿衣服换了。”

他松开手,脱下自己肩上的审判官披风,抖开,披在她身上。

深蓝色的绒料带着他的体温,把她整个人裹住。披风太长,下摆拖在雪地上,把她湿透的礼服遮得严严实实。

芙宁娜抓紧披风的边缘,把脸埋进带着淡淡水元素气息的绒毛里,用力点了点头。

那维莱特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那夏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跟上。”他说。

芙宁娜抹了把眼泪,踩着他留在雪地里的脚印,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