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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履带的轧轧声,在永安镇死寂的废墟间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碾过守军将士紧绷的神经。
藤田进孤注一掷投入的这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和装甲车,瞬间激起了最剧烈的反应,也彻底改变了巷战的血肉天平。
东街,那辆被敢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断履带、燃起大火的九五式坦克残骸还在噼啪燃烧,黑烟滚滚。
但这短暂的胜利,代价是整整一个反坦克敢死小组的全部牺牲,以及暴露在坦克机枪和伴随步兵火力下,额外伤亡的十余名守军士兵。
“二排!顶上!堵住缺口!不能放鬼子坦克过去!”
满脸硝烟和血污的一连长嘶声咆哮,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草草捆扎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看着那堆废铁,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忧虑和决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鬼子的坦克,不止这一辆。
果然,不过片刻,另一辆九五式坦克那低矮的身影,在工兵爆破拓宽的通道尽头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更加谨慎,炮塔缓缓转动,机枪时不时向两侧可疑的窗口和废墟扫射,进行火力侦察。
紧随其后的日军步兵也学乖了,紧紧贴在坦克侧后,利用钢铁身躯作为移动掩体,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狗日的,变精了。”一连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脑飞速转动。
硬冲肯定不行,刚才敢死队的惨烈下场已经证明,在鬼子有准备的情况下,血肉之躯很难靠近。
“去几个人,从后面绕,上房顶!把手榴弹捆好了,等坦克从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几名士兵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残垣断壁间。
然而,日军的步坦协同显然经过了调整。
坦克行进速度很慢,几乎是在蠕动,车顶的舱盖打开,一名车长半个身子探出,用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前方和两侧屋顶。
当几名守军士兵刚刚在远处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露出身形,试图投掷集束手榴弹时。
“砰!砰!砰!”
坦克炮塔上的机枪和伴随步兵的数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洒向屋顶。
瓦片碎裂,砖屑横飞,两名士兵当场中弹滚落,另外几人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而坦克的主炮,则“轰”地一声,将一连长藏身的那段街垒后方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彻底轰塌了半面墙。
“咳咳……”一连长被倒塌的尘土和碎砖掩埋了半边身子,挣扎着被部下拖出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坦克,配合着训练有素的步兵,在这狭窄但被工兵强行拓宽的街道上,展现出了难以撼动的攻坚能力。
它像一头披着铁甲的刺猬,让守军无处下口。
……
北面主街,情况同样严峻。
一辆日军坦克甚至更激进,它用主炮和机枪交替射击,将前方一处由砖石、沙袋和一辆烧毁的马车构成的复杂街垒轰得七零八落。
然后履带毫不留情地碾过废墟,将守军遗弃的武器和来不及带走的伤员遗体,一同压进泥泞的血土之中。
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发出兴奋的嚎叫,士气大振。
“挡住!给老子挡住!”负责此段防御的二团一名营长眼睛血红,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向坦克后的日军扫射,但收效甚微。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部分守军士兵心中蔓延。
面对这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这危机时刻。
一种完全不同、更加凄厉震撼的尖啸声,猛然从镇子西侧的高地方向传来。
声音是如此之近,如此之快,以至于街道上的日军步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一发150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狠狠砸在了那辆正在耀武扬威的日军坦克前方不到十米处。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坦克,但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数以千计的高速破片,如同无形的死亡风暴,瞬间席卷了坦克及其周围半径二十多米的范围。
那辆九五式坦克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车体猛地一震,侧面装甲被好几块大角度袭来的弹片凿出深深的凹坑和裂缝,左侧的诱导轮被炸飞。
更可怕的是,爆炸掀起的泥土碎石和灼热气浪,将炮塔上探身观察的车长直接掀飞出去,生死不知。
跟在坦克后面的十几名日军步兵,更是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倒下一片,非死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