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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编的命令一下,过程却不怎么顺利,尤其是要接受整编的五十八团和七十九团,,明显很不乐意。
郑团长麾下的五十八团三连长钱大勇,是个满脸横肉、左颊带弹疤的鄂北汉子。
接到混编方案那天晚上,他在自己连部闷头抽了半包烟,把烟屁股狠狠摁在桌面上:“他娘的,老子的三连,淞沪打剩三十七个人都没散架,现在要掺沙子?”
同样不满的还有七十九团二营副营长周明德,赵团长的嫡系,黄埔十期生,素来自视甚高。他捏着调入驻荣誉第一师骨干的名单,眼镜后的眼神冰冷:“一个排的老兵?说是协助训练,实为监军。顾军长……信不过我们啊。”
类似的低语在营房间、饭堂角落、训练间隙悄然流传。
两个主力团的许多基层军官,尤其是那些从尸山血海里带出一帮兄弟的老行伍,对打散编制、调入“外人”本能地抵触。
这种抵触并非公然抗命,因为顾沉舟的威望和治军之严无人敢挑战。
明面上没法抗命,但暗地里很多人却很不满,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着抵触。
训练场上,五十八团某连进行班组战术演练。
新调入的荣誉第一师老兵王大山担任临时班长,指挥几个原五十八团的兵和一个新兵进行侧翼迂回。演练到一半,一个原五十八团的老兵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连带撞倒了旁边的新兵,整个战术动作顿时乱了套。
王大山黑着脸去拉人,那老兵却揉着膝盖嚷嚷:“王班长,你们荣誉第一师的山地穿插厉害,咱鄂北兵平原打惯了,这湖南的破山路,不熟啊!”
周围几个原五十八团的兵低头闷笑。
另一边,物资分发处也起了小摩擦。新到了一批耐磨的帆布绑腿和加厚鞋垫,数量有限,优先补充给训练强度最大的单位。
负责分配的军需官是荣誉第一师的老人,按照计划,混编连队中新调入的荣誉第一师骨干和原部队士兵应一视同仁。
但七十九团某连的司务长领物资时,却暗暗多报了几个“荣誉第一师骨干”的名额,想多捞些给自己连里的老兄弟。被发现后,还振振有词:“咱们连的老兵脚上都有伤,多照顾点怎么了?新来的弟兄……反正也还嫩。”
这些琐碎的事情,不断摩擦着刚刚开始融合的部队。矛盾虽小,却敏感地反映着深层的隔阂与戒备。
消息自然传到了顾沉舟耳中。
方志行有些担忧:“军座,是否要敲打一下这些刺头?杀鸡儆猴?”
顾沉舟正在地图前推演,头也没抬:“敲打什么?这些事情的发生在情理之中。”
他放下指挥尺,转身看向窗外训练场上的滚滚尘土:“都是带兵的人,谁愿意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队伍被拆散?换作是我,心里也得有个疙瘩。”
“那……就任由这些小动作蔓延?”
“当然不。”顾沉舟眼神锐利,“但堵不如疏。压下去,疙瘩还在心里。得让他们自己把疙瘩解开。”
他招招手,示意方志行靠近,低声吩咐了一番。
方参谋长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
三天后的黄昏,紧急集合的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晚餐后的短暂宁静。
“全装!紧急集合!”
军官的吼声在各营房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