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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水河北岸的枪炮声,从震耳欲聋的轰鸣,逐渐平息为零星清脆的射击,最终完全被各种嘈杂的人声取代。
胜利的欢呼,伤员的呻吟,军官急促的口令,收拢俘虏的呵斥,还有铁器碰撞和物资搬运的铿锵。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泥土、鲜血和焦糊味的空气,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河滩与丘陵。
荣誉第一军的士兵们,正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紧张而高效地忙碌着。
一部分部队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刚占领的阵地外围和制高点设置警戒,机枪架起,斥候放出,防备着日军可能到来的反扑或空中侦察。更多的士兵则投入到了战场的清理工作之中。
打扫战场是一项繁重且需要细致耐心的工作,同时也最能直观感受胜利的果实与战争的残酷。
一队队士兵穿梭在残破的工事、焦黑的弹坑和横七竖八的尸骸之间。他们小心翼翼地分辨着敌我,收殓牺牲战友的遗体。
许多年轻的士兵,在涉水冲锋或突破阵地时倒下了,此刻被同伴们轻轻抬起,用临时找来的门板或担架,送往后方刚刚设立的临时救护所和集结点。
他们的表情肃穆,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安睡的兄弟。
对于日军的尸体,则简单粗暴得多。确认死亡后,便被拖拽到一起,集中堆放,等待后续统一处理,通常是挖坑掩埋或焚烧。其实顾沉舟也很不想管鬼子的尸体,但不管很有可能爆发瘟疫,而且战场还是靠近修水河岸,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过程中,士兵们会仔细搜检尸体,取下还能使用的武器、弹药、水壶、饭盒、望远镜、指挥刀、手表、钢笔……一切有价值的物品都被收集起来,分类堆放。
许多新兵起初面对狰狞的日军尸体还有些不适,但在老兵镇定的示范和“这都是战利品,能换子弹打鬼子”的简单道理灌输下,也很快克服了心理障碍。
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成捆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几门基本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数十具八九式重掷弹筒。
弹药箱、手榴弹箱更是数不胜数。
损坏的武器则被集中到一边,由随军的少量技术兵检查,能修复的标记出来,无法修复的则拆解零件。
“快!把重伤员先抬过来,轻伤的排队,把止血带和磺胺粉拿过来!”荣念晴清亮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在临时搭建的野战救护所区域响起。这里是一片相对背风平整的河滩,几十顶帐篷和利用破损日军帐篷拼凑起来的棚子下,躺满了伤员。
军医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清洗伤口,包扎止血,注射有限的止痛针和消炎药,进行紧急手术。
荣念晴亲自为一个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年轻士兵做着紧急处理,她的动作快而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而坚定。
不时有担架抬着新的伤员冲进来,她快速判断伤情,指示分流,指挥若定。她没有时间去寻找顾沉舟的身影,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前方,而她的战场,就在这里,在每一个需要救治的士兵身边。
军部临时指挥所设在了原日军核心阵地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地下掩蔽部里。顾沉舟已经脱下了湿透的军大衣,只穿着里面的作战服,正听着参谋长方志行和几位主要师长的初步战果汇报。
马灯的光晕照亮了他们疲惫却兴奋的脸。
“军座,初步清点统计出来了!”方志行手里拿着刚汇总上来的几页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此役,我荣誉第一军于修水河北岸,成功击溃日军独立混成第14旅团主力!”
他快速念出关键数据:
“毙伤敌: 初步统计,击毙日军约四千七百余人,其中包括少将旅团长藤堂高英、大佐参谋长龟田等中高级军官十余名!击伤敌军无法统计,但估计超过两千,大量伤敌随溃兵逃散。”
“俘虏: 抓获日军官兵九百三十七人,其中军官二十三人。另有部分伪军俘虏约三百人。”
“缴获: 完整缴获三八式步枪三千二百余支,歪把子轻机枪一百五十余挺,九二式重机枪四十二挺,掷弹筒两百八十余具,八九式重掷弹筒六十五具,九二式步兵炮八门,迫击炮二十二门,山炮两门。各类弹药堆积如山,尚在清点,初步估计子弹超过百万发,炮弹数千发。另有大批被服、粮秣、药品、通讯器材、骡马等军需物资。”
“我军伤亡: ”方志行顿了顿,语气稍沉,“阵亡官兵一千八百九十四人,重伤五百二十七人,轻伤两千余人。阵亡者中,新兵约占六成……”
听到己方伤亡数字,顾沉舟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一千八百多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修水河边。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尤其是这种强渡攻坚作战,伤亡不可避免。
与歼敌数字和取得的战果相比,这个代价虽然沉重,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且远低于战前最保守的估计。
这得益于周密的准备、出其不意的突袭、以及炮火与飞虎队发挥的关键作用。
“阵亡将士的遗体,务必妥善收殓,登记造册。”顾沉舟沉声道,“重伤员要全力救治,不惜代价!轻伤员尽快归队。所有缴获,立刻登记入库,能用的武器弹药,优先补充给作战部队,特别是损失较大的单位。俘虏……”
说到俘虏,顾沉舟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俘虏全部就地处决,我们现在深入敌后,可没心思带上这些日本猪当拖油瓶,就送他们去见小日本的天照大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