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风带着一股子尿骚味,豹爷踹翻那个舌头后,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个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舌头,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靖难军。
这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砸在张烈和周围所有亲兵的心口上。
他们可以跟北蛮人拼命,可以跟玄鸦卫斗法,可现在,敌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说着和他们一样的话。
张烈的手死死握着刀柄,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扭头看向李怀安,双眼布满红丝。
“先生……”
“慌什么。”李怀安把手里的地瓜藤扔掉,在裤子上擦了擦泥。
他走到那舌头面前,蹲下身子。
“除了靖难军,还有别的吗?比如,打着‘清君侧’旗号的,或者‘为民除害’的?”
那舌头吓得浑身一抖,惊恐地看着李怀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怎么会知道?
“看来是有了。”李怀安站起身,拍了拍张烈的肩膀,“你看,生意这不就来了吗?大家都想当皇帝,这天下就热闹了。”
张烈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心里的滔天怒火,硬生生被这股子荒唐劲儿给憋了回去。
“先生,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张烈急得跺脚,“那我们该怎么办?备战?出城迎敌?”
“迎敌?用什么迎?”李怀安指了指远处清风县那道矮趴趴的土墙,“用那个?那墙,村里的狗撒泡尿都能给它滋出个豁口来。你现在冲出去,跟光着屁股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他转身往县城方向走。
“攘外必先安内,安内的第一步,是把门关好。”
“在想怎么打人之前,先得学会怎么挨打。”
张烈跟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挨打,就得有副好铠甲。
对一座城来说,城墙就是铠甲。
李怀安回到县衙,立刻把孙寡妇叫了过来。
孙寡妇现在是李怀安的头号信徒,跑得比谁都快,一进门就满脸放光。
“先生,您找我?是不是又有神仙托梦了?”
“差不多。”李怀安递给她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和一坨泥巴。
“孙舵主,现在交给你一个关乎清风县生死存亡的任务。”
“你去发动群众,满世界给我找这两种东西。一种是青灰色的石头,烧起来特别臭的。另一种,是河床底下最黏糊的黄泥。”
孙寡妇接过纸,宝贝似的揣进怀里,郑重其事地点头。
“先生,这是要炼什么灵丹妙药?”
“不。”李怀安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这次,咱们炼‘补天石’。”
半天功夫,县衙后院就堆满了小山似的石灰石和粘土。
李怀安又叫来城里几个最有经验的老工匠,为首的是一个姓石的老头,在清风县盖了一辈子房,德高望重。
李怀安指挥着工匠们架起大锅,把石灰石敲碎了扔进去猛火煅烧。
一股刺鼻的浓烟冲天而起,熏得人眼泪直流。
烧完之后,他又让人把烧成粉末的石头跟粘土、沙子和水和在一起,用大木耙子搅。
搅出来的那一坨东西,呈灰黑色,稀烂黏糊,散发着一股怪味,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石老头捂着鼻子,凑上来看了一眼,直摇头。
“先生,恕老朽直言。老朽砌了一辈子墙,要么用糯米汁和三合土,要么就用精挑的黄泥。您这……这不就是一滩烂泥吗?别说砌墙了,糊鸡窝都嫌稀。”
旁边几个工匠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怀疑。
李先生在种地和算命上是神仙,可这盖房子,看起来像个门外汉。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李怀安也不生气,指着院子里的空地。
“用这‘烂泥’,给我砌一堵墙,一米高就行。”
工匠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那灰色的泥浆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好用,搞得他们满身都是。
好不容易砌起了一堵歪歪扭扭的矮墙,石老头看着自己的杰作,老脸都红了。
“先生,明天风一吹,这墙就得倒。”
“明天再说。”李怀安挥挥手,让所有人都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后院就围满了人。
经过一夜的风干,那堵矮墙变成了坚硬的灰白色,看起来依旧丑陋,但好像结实了不少。
李怀安搬了张凳子坐在墙对面,旁边放着一把锃亮的大铁锤。
“石老头。”李怀安喊道,“你昨天说这墙不行。现在,给你个机会。”
他指了指人群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石匠。
“王大锤,你出来。用这锤子,把这墙给我砸了。一锤子下去,能砸倒,我赏你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