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将军,放轻松。天塌下来,有我的火锅顶着。”
说完,他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朝山下走去,仿佛真是去赴一场郊外野餐。
只留下一屋子的人,不知所措。
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如雪,看着李怀安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荒唐到极点的模样,她心里那股因为国仇家恨而燃起的惊慌,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跟了上去。
……
清风县,北城门。
新浇筑的水泥城墙,在夕阳下泛着坚硬的青灰色光芒。
城墙之上,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士兵们没有搬运滚石擂木,没有烧煮金汁热油,而是在吭哧吭哧地搬着八仙桌,摆着长条凳。
一口硕大的铜锅被架在炭火上,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麻辣香味,混杂着牛油的醇厚,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旁边,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羊肉、肥牛,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毛肚、鸭肠,整齐地码放着。
豹爷亲自抱着几坛“清风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张烈穿着一身沉重的盔甲,手里按着冰冷的刀柄,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生,斥候来报,北蛮先锋已至十里之外!马蹄声震天,烟尘蔽日!”
他走到正拿着筷子,饶有兴致地往锅里下菜的李怀安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哦,十里啊。”
李怀安点点头,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里涮了涮,吹了吹气,塞进嘴里。
“嗯,正好,水开了。味道不错。”
他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张烈。
“将军,别光看着啊,来,坐下尝尝。这可是咱们清风县的特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烈看着那双筷子,再看看城外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见的黑线,手脚冰凉。
“先生!都什么时候了!您……”
“嘘。”李怀安竖起一根手指,“吃饭的时候,别谈工作,影响食欲。”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烫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毛肚啊,讲究个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城墙下的百姓和士兵们,也都探头探脑地看着。
他们看见的,不是严阵以待的将军,而是一位正在城墙上涮火锅的……神仙?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那条黑线,也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北蛮骑兵的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先生,他们来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惨白。
张烈的手死死攥着城墙的垛口,指节都发白了。
他已经能看清最前方那些北蛮骑兵脸上狰狞的表情和手里闪着寒光的弯刀。
完了。
姬如雪也站在李怀安身后不远处,她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即便是她,面对这种铁骑冲锋的场面,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然而,李怀安依旧稳如泰山。
他吃完最后一片毛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旁边那个造型古怪的铁皮大喇叭。
北蛮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一里之外,速度不减,杀气冲天。
李怀安将铁皮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