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黄褐色的“云雾”很轻,很柔。
它顺着风,像是情人温柔的叹息,洋洋洒洒地飘进了北蛮大军的军阵。
耶律洪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身体的本能,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发出了警报。
“屏住呼吸!”
“后退!快后退!”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可已经晚了。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北蛮骑兵,好奇地抬起头,张开嘴,似乎想尝尝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沙尘”。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干辣椒、硫磺和陈年牛粪的复合型刺激气味,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捅进了他的鼻腔和喉咙。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接从马背上仰天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阿嚏!”
“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快给我水,辣死我了!”
喷嚏声、咳嗽声、惨叫声,如同点了火的炮仗,在北蛮军阵中此起彼伏地炸响。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自诩草原雄鹰的北蛮士兵,此刻一个个涕泪横流,东倒西歪。
他们丢了弯刀,弃了马匹,双手在脸上身上疯狂地抓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整个军阵,彻底乱了套。
那味道,太上头了。
它不致命,但比致命更折磨。
它钻进你的鼻孔,烧灼你的肺,刺激你的泪腺,瓦解你的意志,最后,再狠狠地践踏你的尊严。
耶律洪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此刻像一群被撒了石灰的野狗,满地打滚,狼狈不堪。
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被这股子“黯然销魂”的味道,彻底熏成了灰。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副将阿古达木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比死了爹还难看。
“将军,撤吧!再不撤,我们就要被熏死在这里了!”
撤?
耶律洪嘴里发苦。
大军压境,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人家用两顿饭的功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这要是传回王庭,他耶律洪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那个魔鬼的声音,又悠哉悠哉地响了起来。
“哎,对面的朋友们,注意了啊!”
李怀安捏着鼻子,举着铁皮大喇叭。
“本店最新推出的招牌撒料,免费品尝!”
“吃了保证你们,灵魂出窍,原地飞升!”
“噗——”
耶律洪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一堵,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眼前发黑,身子一晃,差点真的当场“原地飞升”。
城墙上,张烈等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看着城下那片人间惨剧,闻着空气中那股子能把人送走的味儿,一个个表情呆滞,仿佛灵魂出了窍。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知道,原来战争,还可以是这个味道的。
姬如雪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离李怀安远了点。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也会变得不正常。
“先生,”豹爷瓮声瓮气地问道,他脸上也糊了一块湿布,“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再给他们来一轮?”
李怀安摇了摇头,放下了喇叭。
“过犹不及。”
他指了指城下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北蛮军。
“饭要一口一口吃,韭菜要一茬一茬割。”
“这帮孙子,今天这顿‘霸王餐’算是吃饱了,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来了。”
张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别说不敢来了,他估计耶律洪现在看见火锅店都得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