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靖难军的工地大营却没能安静下来。
“抓住那几个兔崽子!”
“想跑?往哪跑!”
几道黑影连滚带爬地冲向新挖的护城河,噗通几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奋力向对岸游去。
岸上,周通带着一队亲兵,脸色铁青地看着水里扑腾的人影。
“放箭!”
“嗖嗖嗖!”
几支箭矢擦着逃兵的头皮射入水中,激起小小的水花。
没过多久,那几个浑身湿透的士兵就被拖上了岸,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周通翻身下马,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好大的胆子!”
“身为靖难军的兵,竟然敢临阵脱逃!”
他一脚踹在领头那个士兵的胸口,厉声喝道:“按我军军法,逃兵,斩立决!”
亲兵们拔出腰刀,雪亮的刀光在月下晃动。
被踹倒的士兵却猛地抱住周通的腿,哭嚎起来。
“将军饶命!将军,我们不是逃兵啊!”
“不是逃兵?”周通冷笑,“那你们半夜三更,游过护城河,是去对面看月亮吗?”
另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我们……我们是听说清风县的招工牌坊……今晚开门……”
“什么?”周通怀疑自己听错了。
“清风县的……人才市场,说今晚招人。我们就是想……想去排个队,看看能不能应聘个岗位。”
“听说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分到房子,每天还能吃上红烧肉……”
周通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哗变,造反,或者干脆跑路回家。
他唯独没想过,自己的兵,冒着被射死的风险,是为了去敌人的城里“找工作”。
这他妈叫什么事?
“胡言乱语!”周通气得浑身发抖,一鞭子抽在那个士兵的背上。
“来人!把这几个动摇军心的家伙,给我拖下去,砍了!”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逃兵的下场!”
几个士兵哭喊着被拖走,很快,远处就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落地声。
血腥味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周通以为,铁血的镇压能扼住这股歪风邪气。
他错了。
第二天,工地上干活的士兵们,一个个沉默寡言,但那眼神,却不停地往河对岸的清风县城墙上瞟。
那座城,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冰冷的军事堡垒。
那里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有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有不用每天挖土挑石头的安稳日子。
人心,像被风吹动的野草,朝着那片更肥沃的土地,倒了下去。
……
“先生,对面好像出事了。”
豹爷啃着个鸡腿,含糊不清地在城墙上汇报。
“昨晚周通砍了几个想偷渡过来的兵,今天整个工地的气氛都不对了。”
李怀安正拿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闻言头也没抬。
“嗯,知道了。”
他放下笔,走到城墙边,拿起那个熟悉的铁皮大喇叭。
“咳咳——”
巨大的扩音,让工地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望向城墙。
李怀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官方新闻播报的腔调喊道。
“清风县人才引进管理办公室,在此发布一则重要声明!”
“近期,我县发现有部分劳务派遣人员,企图通过非正常渠道,非法入境,寻求工作岗位。”
“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
工地上,靖难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周通站在远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怀安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们清风县,是一个有原则,有规矩的地方!”
“我们坚决抵制和谴责任何形式的恶意跳槽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