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里的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也安静了一秒。
然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不是从周通的亲兵嘴里,而是从那些刚刚还在沉睡的营帐里,同时爆发出来!
“操!”
“他妈的!谁?谁害老子被扣了工分!”
“我的二锅头!我攒了半个月的鸡爪兑换券!”
“老子的年终奖!老子还指望着用年终奖换一套新出的棉被呢!”
无数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个赤着上身,只穿着裤衩的士兵,红着眼睛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拿刀,没拿枪。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白天用来干活的铁锹,是用来挑土的扁担,是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石头。
他们看向周通和他那几百个亲兵的眼神,比看到北蛮人还要愤怒,还要仇恨。
那是一种你砸了我饭碗,断了我念想的,不共戴天之仇。
“就是他们!”
“是周通那个狗日的!”
“打死他!还我工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数万名愤怒的“打工人”,像潮水一样,朝着周通那几百个不知所措的亲兵,淹了过去。
“不!你们疯了!我是你们的将军!”
周通挥舞着长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可回应他的,是一把迎面飞来的铁锹。
“将军个屁!你断我财路,我就断你生路!”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帮孙子绑了,送去给李先生赔罪!”
“说不定李先生一高兴,就把咱们的工分还回来了!”
场面彻底失控。
这不是兵变。
这是一场因为“绩效考核”和“年终奖”引发的群体性斗殴。
周通的亲兵们很快就被数倍于己的,愤怒的工友们缴了械,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技,在简单粗暴的王八拳和施工器械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周通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看着自己人打自己人,听着满耳朵“还我工分”的怒吼,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刀,任由几个士兵冲上来,用麻绳把他捆得像个粽子。
……
清风县城门口。
宁王姬鸿被外面的喧哗惊醒,刚走出营帐,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爱将,他最信任的副帅周通,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而他的数万大军,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不是对着他这个王爷,而是对着那高高的城墙。
领头的赵四,正扯着嗓子,朝着城墙上高喊。
“李先生!神仙大人!”
“主犯我们给您抓来了!您看……我们被扣的工分,是不是可以……”
宁王听着那卑微的,充满祈求的声音,身子晃了晃。
他扶着营帐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看着那沐浴在月光下的城墙,再看看地上跪着的,黑压压的士兵。
他忽然明白了。
从他儿子被送上城墙的那一刻起,这支军队,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夜风吹过,宁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