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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锦绣衣坊起东风(2 / 2)

赵重山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轻甲,外罩一件半旧的墨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和军务劳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历经沙场的悍然之气,比三年前更加内敛,也更为厚重。只是当他目光落在屋内那个静静而立、含笑望他的纤秀身影上时,那层冷硬的壳仿佛瞬间融化,流露出深藏的暖意与思念。

“回来了。”姜芷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替他解下披风,触手冰凉,带着外面的寒气。

“嗯。”赵重山低低应了一声,握住她接披风的手。她的手温暖柔软,他的却粗糙冰凉。他仔细看了她一眼,“脸色还好。岳哥儿呢?没闹你?”

“刚哄着睡了午觉,一听你回来,兴奋得满院子跑,才被春燕抓去收拾。”姜芷笑着摇头,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熟悉的粗砺触感和渐渐回升的温度,“路上可还顺利?这次出去时日不短。”

“还好。巡了几处关隘,拔了两个不安分的草原小部落的钉子,顺手清理了一窝盘踞商道的马匪。”赵重山言简意赅,但姜芷能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背后的凶险与艰辛。他拉着她在临窗的暖炕边坐下,“家里呢?一切可好?衣坊这边?”

“都好。”姜芷替他斟了杯热茶,“衣坊接了几单新生意,一是为‘安北都护府’开春后的换季常服打样,他们看中了我们去年为边军改制的那批作训服的便利和耐用;二是城里几家大商号,想为他们的掌柜和高级伙计定制一批体面又实用的行装;还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归附的‘白狼部’首领夫人,前日亲自来了一趟,很喜欢我们融合胡汉样式做的那几件皮坎肩和节日服,定了一批,说是要作为年节时赏赐给部族中有功之人的礼物。她……还提了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赵重山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着,目光落在妻子莹润生辉的脸上。每当她谈起衣坊的事情,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自信而专注的魅力。

“白狼部夫人说,他们部族的妇女擅长鞣制一种特别的羔皮,轻薄柔软,色泽如云,保暖极佳,但以往只是自用或与零星商贩以物易物。她见我们衣坊做工精细,款式也新颖,便问,可否由他们供应这种羔皮,由我们衣坊设计制成更高档的裘服或内衬,除了供应北地,或许……还可以销往关内,甚至京城。”姜芷语气平缓,却带着清晰的思路,“我觉得此事可行。一来,能稳定获得优质皮料,降低我们制作高档冬衣的成本;二来,能与白狼部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利于边地安抚;三来,若真能打开关内销路,不仅衣坊能多一项特色进项,或许也能成为边地与内地商贸往来的一个引子。”

赵重山听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放下茶杯,握住姜芷的手:“你想得很周全。与边民互利互惠,正是稳固边疆的长久之策。此事可以做。需要什么支持,只管说。与都护府、商号的生意,也稳妥推进。你现在做的这些,意义不止于一家衣坊。”

得到他的肯定,姜芷心中泛起暖意。她知道,他懂她。她开办“锦年衣坊”,起初或许只是为了安顿那些无所依的妇人,发挥自己所长,贴补家用。但随着规模渐大,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她渐渐看到了这小小一爿衣坊背后,可以连接的更广阔天地——连接边军与百姓,连接汉民与归附部族,连接北疆与内地。

“还有,”赵重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姜芷,“路过云州时,看到市集上有卖这个,想着你或许用得上,就买了些。”

姜芷好奇地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几束丝线,颜色却非同寻常。并非寻常可见的红黄蓝绿,而是更加柔和奇特的色泽:一种像是将初秋的天空与远山雪线交融在一起的淡青灰蓝;一种如同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浸染过的沙砾般的暖金色;还有一种,竟是仿佛汲取了草原深夜苍穹与星辰光泽的深湛蓝紫,其中夹杂着点点银光。

“这是……胡商贩的西域彩线?”姜芷拈起一缕那蓝紫银星的丝线,对着光细看,眼中满是惊喜,“颜色真特别,我从未见过。质地似乎也比寻常丝线更坚韧光亮些。”

“嗯,卖线的老胡商说是从极西之地辗转而来,染色的矿石和技法都与中原不同。”赵重山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想着你绣那幅‘北疆风雪图’正缺些天色与夜空的颜色,这些或许合用。”

姜芷心中感动。他军务如此繁忙,奔波在外,竟还留意着这些琐细,记得她正在绣制的新图样。她抬起眼,眸光如水:“很合用,谢谢你,重山。”

赵重山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耳根却似乎有些微红。即便成婚多年,他仍不太擅长应对妻子这般直接温柔的感谢。

这时,门外传来岳哥儿压低了却依旧兴奋的声音:“爹爹!爹爹你睡醒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赵重山扬声道:“进来吧。”

门帘被猛地掀开,岳哥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春燕。小家伙显然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宝蓝色小箭袖,头发也重新梳整齐,扎了个小小的总角,显得精神十足。

他直接扑到赵重山腿边,仰着头,眼巴巴地问:“爹爹!我的小马驹呢?你答应了的!”

赵重山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忘。小马驹已经带回来了,是匹健壮的草原小马,通体枣红,只有额头有一点白星。不过,”他故意板起脸,“你现在还太小,不能独自骑。先让马夫好好调教着,等你再长高些,基本功扎稳了,爹爹亲自教你骑。”

岳哥儿先是欢呼,听到后面又有点蔫,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我会好好练功!很快就能长高!爹爹要说话算数!”

“算数。”赵重山眼中带了笑,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皮绳拴着的骨雕,递给岳哥儿,“这个,是爹爹打败马匪头子时缴获的,据说是用狼王的牙齿磨制的护身符,送给你。”

岳哥儿接过那泛着温润光泽的狼牙骨雕,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崇拜:“狼王!爹爹真厉害!”他将骨雕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获得了无上珍宝。

看着父子俩互动,姜芷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这温馨的一幕,冲淡了赵重山归来前她心中那隐约的、因他外出而生的担忧,也让她更加确信,他们在这边塞之地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与坚守,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平凡而珍贵的温暖。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锦年院”工坊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布料、丝线、忙碌的女子、依偎的父子、含笑的妻子……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和谐的画卷。

“锦年衣坊”在北疆的根基,正如这秋日里悄然鼓荡的东风,看似轻柔,却已蕴藏着改变一方气候的力量。而这份力量,源自于一双巧手对美好生活的编织,更源自于一个家庭对家园故土的深深眷恋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