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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慈母巧手化纠纷(1 / 2)

年关将近,北疆的朔风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子,卷起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是永不停歇的催促。朔方城内外的年节气氛,却在这严寒中,被互市前所未有的繁忙与喧腾,烘托得热气腾腾,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皮毛、香料、干果、牲畜、以及各种口音交汇蒸腾出的、混杂而充满活力的暖意。

总督衙署的后宅,也因着龙凤胎的百日,多了几分与往年不同的、更为鲜活的忙碌与喜气。姜芷刚刚指挥着仆妇们将各处洒扫布置一新,又亲自核对了百日宴的席面单子,确认了从周边收来的上好牛羊肉、新鲜河鱼、以及特意从关内快马加鞭运来的几样时蔬和果品,正想坐下喝口茶歇歇,胡老栓却脚步匆匆地从前院寻了过来,脸上带着些微的难色。

“夫人,”胡老栓行了礼,压低声音道,“互市那头,出了点岔子。东街‘隆盛昌’皮货行的少东家陈富贵,跟一个来卖貂皮的鞑靼猎户起了争执,动了手,还惊动了巡检司的人。这会儿两边僵在巡检司衙门口,围了好些人看热闹,言语间还带出了咱家总督的名号,说是什么……仗势欺人。巡检司的刘巡检不敢擅专,派人来请总督示下,可总督一早就被几位军镇将领请去城外大营,商议开春后的边防布防演练了,怕是傍晚才能回。”

姜芷放下茶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陈富贵这个名字,她略有印象。陈家是朔方城的老字号,经营皮货生意三代了,在城中颇有产业,据说与京城某些官面上的人物也有些拐弯抹角的联系。陈富贵是独子,从小娇惯,在城中是出了名的纨绔,行事跋扈。自互市重开,陈家生意越发红火,这陈富贵的气焰也更涨了几分,常有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传闻,只是没闹出太大动静,巡检司那边也多是和稀泥,不愿得罪。

“可知是为何事争执?动了手,可有人受伤?”姜芷问得仔细。

“听来报信的小吏说,是那鞑靼猎户带了十几张上好的紫貂皮来卖,成色极佳。陈富贵看上了,想压价三成全部吃下。那猎户不肯,说这是他们部落一冬的收获,指望着换盐茶布匹回去过年,价钱是早前在部落里就跟汉商牙行说好的。陈富贵恼了,说那汉商牙行是‘野路子’,不作数,在朔方就得按他‘隆盛昌’的规矩来。两人言语不合,陈富贵先推搡了那猎户,猎户也是个火爆性子,还了手,陈富贵的两个家丁就动了棍子。幸好巡检司的人就在左近,及时赶到拉开了,猎户额头破了点皮,陈富贵脸上也挨了一拳,乌青了一块。”

胡老栓顿了顿,声音更低:“刘巡检让人私下递了话,说那陈富贵咬死了是猎户先动手,还污蔑猎户的皮货来路不正,可能是偷猎了官山禁苑的紫貂,要报官查办。那猎户汉话不大利索,急得直跳脚,只反复说‘说好的价钱’,‘欺负人’。围观的人里,有不少胡商,都面露不忿。这事……怕是处理不好,要伤及互市和气,也让总督脸上无光。”

姜芷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陈富贵这是典型的仗势欺人,想利用汉胡语言、规矩不通,以及自己地头蛇的身份,强压价格,牟取暴利。甚至不惜倒打一耙,污蔑对方,想把水搅浑。此事看似只是商业纠纷,但若处理不当,让胡人觉得汉商恃强凌弱,官府偏袒,那赵重山这大半年来辛辛苦苦建立起的互市信誉、胡汉和睦的局面,就可能出现裂痕。年关在即,人心浮动,一点火星都可能酿成大火。

“总督不在,刘巡检既不敢决断,此事又涉及互市大局,我既知道了,便不能袖手。”姜芷站起身,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胡叔,劳烦你去前头告诉那报信的小吏,此事总督已知晓,让他回去禀报刘巡检,将争执双方,连同那猎户所说的汉商牙行中人,以及几位在互市中素有名望、处事公道的汉胡耆老,一并请到——请到归云楼。就说,我以总督夫人之名,在归云楼设茶,请诸位过去,将此事分说明白,做个公道了断。”

胡老栓愣了一下:“夫人,您亲自出面?这……是否要等总督回来?”

“等不及。”姜芷摇头,目光清亮,“事态已在发酵,多拖一刻,传言便歪曲一分,人心便疏远一分。我虽为内眷,但总督整顿互市、促进胡汉和睦的苦心,我略知一二。此事说到底是买卖纠纷,我以归云楼主人的身份,借一杯清茶,请双方坐下说理,总比在巡检司衙门口对峙,让更多人看笑话、生嫌隙要强。你且去,照我说的办。再让春燕替我备车,我稍后便去归云楼。”

胡老栓见姜芷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便不再多言,应声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芷的马车停在了归云楼后门。她今日穿着素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缠枝纹棉袄,外罩深青比甲,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沉稳宁静的气度。她从后门直接上了三楼专为招待贵客或处理私密事务预留的雅间“听雪轩”。

轩内已按照她的吩咐布置妥当。临窗的大圆桌撤去,换成了相对而设的两排座椅,中间隔着一条过道,既不显对峙的紧张,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桌上已摆好了清茶、几样归云楼招牌的精致茶点,以及笔墨纸砚。刘巡检带着两名书办,以及争执的双方、牙行中人、两位汉人耆老、一位在胡商中颇有声望的回鹘老者,均已到场。

见姜芷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刘巡检更是额角见汗,连声道:“劳动夫人玉趾,下官实在惶恐。”

“刘大人客气了。年关事忙,总督又恰好外出,我既闻此事,想着归云楼还算清静,便请大家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也把误会说开。”姜芷微笑着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也坐,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诸人。

陈富贵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簇新的宝蓝绸面羊皮袄,头戴海獭皮暖帽,脸上那块乌青颇为醒目,衬得他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容带了几分戾气。他见来的是总督夫人,一个年轻妇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起几分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坐着,只敷衍地拱了拱手。

那鞑靼猎户名叫巴特尔,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粗壮汉子,面庞被北地风霜刻得沟壑纵横,穿着一身略显臃肿的旧皮袍,额头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他显然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抓着膝盖,眼神里混合着焦急、愤怒和一丝茫然。旁边坐着的那位汉人牙行伙计,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人,此刻也是愁眉苦脸。

两位汉人耆老,一位是城里开杂货铺的宋老汉,一位是退了休的老文书孙先生,都是城中公认的老成持重之人。那位回鹘老者叫阿卜杜,是丝路上往来多年的老行商,汉话流利,在胡商中威望很高。

姜芷让春燕给众人斟了茶,才温言开口:“今日请诸位来,别无他意。年关将近,互市繁忙,大家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图个和气生财。偶然有些摩擦误会,也是常事。既然到了我这里,便请诸位暂且放下火气,喝口热茶,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慢慢说清楚。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陈少东家,巴特尔兄弟,还有这位牙行的伙计,你们谁先说说?”

陈富贵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跋扈:“夫人明鉴!是这鞑子无理取闹!我‘隆盛昌’看上了他的皮子,那是他的福气!我好心出价,他却嫌低,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这脸!这成何体统?依我看,他这些紫貂皮来路不正,说不定是偷猎的,该送官查办!”

巴特尔一听,急了,猛地站起来,汉话夹杂着鞑靼语,激动地比划:“胡说!皮子,好皮子!我们部落,一冬天,打的!说好的价钱,汉人朋友,”他指向那牙行伙计,“说好的!他,压价,欺负人!先推我!”

那牙行伙计也忙不迭作证:“夫人,各位老爷,小的可以作证!巴特尔大哥这批皮子,是上个月他们部落的头人托了关系,找到我们东家,说好了按市价九成五收购,预付了一成定钱的。契书都在这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牙行印章和手印的简陋契书。

刘巡检接过契书看了看,点头道:“确有此事。这牙行虽小,但在互市是挂了号的,买卖一向规矩。”

陈富贵哼了一声:“他们私下定的价,作不得数!在朔方地界,皮货行情,自然是我‘隆盛昌’说了算!我说那价高了,就是高了!这鞑子不懂规矩,还敢行凶!”

“陈少东家此言差矣。”那位退休的孙先生捋着胡须,缓缓开口,“买卖之事,讲究自愿公平。既有牙行为中,立有契书,便是双方认可之价。后到者若想买,出价需高于此价,方能说得过去。压价强买,于理不合。”

回鹘老者阿卜杜也开口道:“尊敬的夫人,各位大人。我们胡人带着货物千里而来,所求不过一个公平交易。若说好之价可随意反悔,强权者可肆意压价,甚至诬陷货物来路,那以后谁敢再来朔方互市?信任一失,生意便难做了。”

陈富贵被两人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你们知道什么?这批紫貂皮成色虽好,但硝制手法粗陋,存放不当,已有虫蛀迹象!我压价三成,已是公道!这鞑子不识货,那牙行也没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