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妄动。”张仑抬手制止,“硬拼是下策。咱们要在朝堂上争。军改耗费巨大,国库能撑多久?新兵训练伤亡,家属闹事怎么办?这些都是文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外,欧洲朋友愿意帮忙。他们提供火器,资助银两,只求大明军改放缓。”
众人一惊。与欧洲勾结,等同叛国。
张仑冷笑:“成王败寇。若军改成功,咱们早晚是阶下囚。若事成,换个听话的皇帝,咱们便是再造社稷的功臣。欧洲人要的不过是通商特权,给便是。”
密议至三更,定下三策:一,联络各地反对军改的卫所军官,制造事端;二,收买言官,弹劾张睿“擅改祖制、耗费国帑”;三,与欧洲间谍接触,获取支持。
殊不知,他们的密会,已被锦衣卫暗哨记录。次日清晨,密报已摆在杨廷和案头。
杨廷和立即进宫。养心殿内,正德帝看完密报,怒极反笑:“好个英国公,要做第二个朱宸濠么!”(注:朱宸濠为宁王,曾叛乱)
“陛下息怒。”杨廷和道,“眼下证据不足,若贸然拿人,恐激变。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其一,加速军改,让近卫师尽快形成战力;其二,提拔寒门军官,充实各军要害职位;其三,对勋贵分化瓦解,拉拢可拉拢者,孤立顽固者;其四,设局让欧洲间谍暴露,人赃并获。”
正德帝沉吟:“张仑在军中经营数十年,党羽众多。若逼急了他,真可能铤而走险。”
“所以要先剪其羽翼。”杨廷和呈上名单,“这是锦衣卫查实的与欧洲勾结的军官,共三十七人。可分批次,以调职、考绩为名,陆续解除兵权。”
正德帝朱笔圈定:“准奏。此事由你与张睿、锦衣卫指挥使钱宁密办。”
一场无声的清洗悄然展开。
十月初,兵部下令:全国卫所军官赴京集训,学习新编制操典。各地军官云集京师,被安排在西山军营。集训实为甄别:支持军改者,留用并提拔;反对者,以“学业不精”为由调任闲职。
同时,张睿以检查军改为名,巡视九边。每到一处,召集军官谈话,凡抱怨军改、怀念旧制者,记入另册。两月间,更换边将二十余人,新任者多为实战立功的寒门军官。
勋贵们察觉不妙。十二月初,张仑以“祭祖”为名离京,实则前往天津,与欧洲间谍会面。锦衣卫早已布控,当场抓获三名英法间谍,搜出密信、银票、军火清单。
铁证如山。正德帝不再犹豫,腊月十五,朝会之上,锦衣卫当廷逮捕英国公张仑、成国公朱麒。杨廷和宣读罪状:私通外敌、图谋不轨、贪污军饷等十二大罪。
张仑仰天长笑:“朱厚照!没有我们勋贵,你朱家能坐天下?飞鸟尽,良弓藏,果然如此!”
“拖下去!”正德帝面如寒霜。
此案牵连勋贵、军官百余人。经三司会审,张仑、朱麒判凌迟,余者斩、流不等。抄家所得,白银三百余万两,田地万亩,悉数充作军改经费。
经此一案,军改阻力大减。各地改编加速推进,至次年六月,全国完成新编制改编,共计编成近卫师三个、镇戍师十八个、守备旅三十六个,总兵力六十五万。
然而隐患未除。逃往海外的勋贵余党,与欧洲势力结合,在东南沿海组织武装走私,甚至劫掠商船。更深远的影响是,欧洲通过这次内乱,意识到大明内部矛盾,加紧扶持反对势力,一场代理人战争的阴影,开始笼罩。
正德帝在乾清宫看着军改奏报,对张睿说:“军制成矣,然人心未齐。外有强敌,内有隐忧,朕夜不能寐。”
张睿叩首:“陛下,军改只是强军之始。臣以为,当办军校,培养忠于朝廷的军官;当改兵役,使百姓知当兵光荣;当抚恤伤亡,让将士无后顾之忧。如此,方能铸就真正铁军。”
“准。”正德帝提笔,“拟旨:设‘大明陆军军官学堂’,朕亲任校长。颁《军人优待条例》,阵亡者子女官养至成人。另,改募兵为征兵,凡男子二十岁,须服役三年。”
圣旨传出,天下震动。千年兵制,自此而变。校场上,新兵们唱着新编的军歌:“手持钢枪,守护四方,大明儿郎,铁血担当……”歌声穿过云霄,飘向遥远的边疆。
而在紫禁城的深宫里,正德帝铺开世界地图,目光掠过南海、掠过印度洋、掠过好望角。他知道,军改只是开始,更大风暴还在后头。但此刻,他手中已有一把利剑,一把重新淬火、锋芒毕露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