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深秋,天高云淡。西郊大校场上,旌旗猎猎作响,牛皮战鼓擂出沉闷而有力的节奏,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两万三千名大明将士身着新配发的深蓝色军服,头戴钢盔,脚蹬皮靴,以百人为方阵、千人为纵列,排列成二十三个整齐划一的方阵。阳光照在枪刺上反射出森冷寒光,全军肃立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打破寂静。校场边缘,几名士兵牵着战象站在一旁,这些战象身披重甲,象牙上套着锋利的铜套,它们是大明陆军的秘密武器之一。
高台以青石垒砌,高三丈,围以赤色栏杆。正德帝朱厚照一身明黄戎装,外罩绣金鳞甲,腰佩永乐宝剑,立于台中央。他今日未戴翼善冠,只用金簪束发,额前系着一条赤巾,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但眉宇间的威严已令人不敢逼视。左右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文官紫袍玉带,武将盔甲鲜明。最前排,内阁首辅杨廷和、兵部尚书王琼、锦衣卫指挥使钱宁等人神色凝重,他们知道,今日这场阅兵与章程颁布,将决定大明未来五十年的国运。杨廷和手中拿着一份奏折,上面详细记录着军改的各项细则,他的脸上虽然平静,但心中却充满了期待与担忧。王琼则紧握双拳,眼神坚定,他为了军改,已经付出了三年的心血。
“朕自登基以来,十载有余。”正德帝的声音通过四个铜制扩音筒传遍校场,清晰有力,“其间北御鞑靼、南平藩乱、东抗倭寇、西抚诸羌,深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今欧罗巴列强环伺,舰炮叩关;北疆沙俄虎视,铁骑压境;南陲叛乱未靖,烽烟又起;东海倭患虽平,余波犹存。若我军仍抱守卫所旧制、刀矛弓矢,何以卫疆土?何以安黎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知道,军改势在必行,否则大明将面临亡国的危险。
他向前跨出一步,右手按剑,目光扫过台下如林将士:“故朕与兵部、五军都督府历经三载筹划,七易其稿,今日昭告天下——颁布《大明新陆军编制章程》,革除积弊,重振军魂!”话音落下,校场上的将士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们知道,这是大明军队的一次重大变革,将决定他们的未来。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王琼手捧黄绫覆盖的章程卷轴,走到台前展开,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强兵卫国,特革新制。其一,撤五军都督府、各省都司卫所,设陆军总司令部于京师,统辖全国陆军事务,下辖军政、军令、后勤三司;其二,全国编设六个集团军,每集团军定额五万人,含三个步兵师、一个装甲旅、一个炮兵团、一个防空营、一个工兵营、一个辎重团;其三,步兵师辖三团九营,配迫击炮百门、全自动机枪五百挺、装甲侦察车五十辆、野战电话二十部;其四,军官选拔推行‘军功晋升制’,取消世袭百户、千户,设立陆军讲武堂,凡战功卓着或考核优异者,不论出身,皆可入学深造,毕业后按才授职;其五,军饷倍增,阵亡抚恤提至五十两,伤残将士由朝廷供养终身……”章程条文一条条宣读,校场上静得能听见秋风卷旗之声。
当读到“步兵师辖三团九营,配迫击炮百门、全自动机枪五百挺、装甲侦察车五十辆、野战电话二十部”时,不少老兵倒吸凉气。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先进的武器装备,心中充满了震撼。当读到“军官选拔推行‘军功晋升制’,取消世袭百户、千户,设立陆军讲武堂,凡战功卓着或考核优异者,不论出身,皆可入学深造,毕业后按才授职”时,寒门出身的士兵们拳头紧握,眼眶发热。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因为出身而受到限制,只要努力,就有机会成为军官。当读到“军饷倍增,阵亡抚恤提至五十两,伤残将士由朝廷供养终身”时,全场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这对于长期处于贫困状态的士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万岁!万岁!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两万余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惊起飞鸟无数。许多士兵脸上淌下热泪——他们中有人祖孙三代为军户,世代困苦;有人因得罪上官而战功被夺;有人身负重伤却被弃如敝履。今日这道章程,破的是百年积弊,给的是实实在在的生路与尊严!士兵们的欢呼声回荡在整个校场,让正德帝心中充满了欣慰。
高台两侧,百官反应各异。杨廷和捋须微笑,他作为章程主要起草者,三年来顶住多少压力唯有自知。他知道,军改的推行将面临巨大的困难,但他相信,只要皇帝坚定决心,一定能够成功。王琼目光炯炯,他出身将门却深恶世袭之弊,今日终得如愿。他看着台下将士们的反应,心中充满了自豪。锦衣卫钱宁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军权集中,皇帝威望如日中天,他这类幸臣的空间将被压缩。他知道,自己的权力可能会受到影响,但他也明白,军改对于大明来说是必要的。而勋贵队列中,几位国公、侯爷脸色铁青,英国公张懋甚至冷哼一声,拂袖低语:“黄口小儿,坏祖宗法度!”他们的脸上充满了不满和愤怒,因为军改将剥夺他们的世袭特权。
正德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露声色。待呼声稍歇,他抬手示意,随即有礼官高唱:“演武开始!”校场东侧,模拟的“敌军防线”早已布置完毕:三道壕沟、铁丝网、木制碉堡、沙袋掩体,甚至还有两座仿制的欧洲式混凝土机枪巢。西侧,新编第一、第二集团军各派出一个混成旅,共一万二千人,已进入出击阵地。士兵们摩拳擦掌,准备在演武中展现自己的实力。
“红色信号弹三发!”传令兵挥动令旗。三发红色烟弹升空,演习正式开始。第一步兵师第三旅旅长、原大同边军参将李荣(寒门出身,因抗鞑靼有功破格提拔)拔出指挥刀:“炮兵团,徐进弹幕,延伸射击!”后方三十六门80毫米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划过抛物线,精准落在第一道壕沟前五十步,炸起团团烟尘。炮火每三轮射击向前延伸二十步,步兵紧随弹幕前进,这是大明军官从欧战战例中学来的“步炮协同”战术。士兵们紧跟在炮弹爆炸的烟尘之后,迅速向前推进。
殖民军扮演者从碉堡中开火,但很快遭到明军机枪压制——每个步兵连配有六挺“弘治式”气冷机枪,射速达每分钟四百五十发,形成交叉火力网。机枪的“哒哒哒”声不断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军。当先头部队接近铁丝网时,工兵营抛出炸药包,“轰轰”几声炸开通道。工兵们动作迅速,他们冒着敌军的炮火,成功地炸开了铁丝网,为步兵开辟了一条通道。最令人瞩目的是装甲旅的十二辆“猎犬”式装甲侦察车,这种以蒸汽轮机驱动、覆有8毫米钢甲、配备一挺机枪的小型战车,灵活地迂回到防线侧翼,用车载机枪扫射碉堡射孔。装甲车在战场上穿梭自如,给敌军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两刻钟后,第一道防线告破。此时模拟敌军派出“坦克”(以拖拉机覆铁板改装)反冲击,明军炮兵迅速调整,使用新配发的破甲弹(铸铁弹头内嵌钢芯),在三百步距离上接连击毁四辆“坦克”。炮弹击中“坦克”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坦克”的铁板被炸得四分五裂。与此同时,防空营的六门37毫米高射炮仰起炮管——他们接到指令,模拟拦截敌空中侦察。高射炮的炮口指向天空,随时准备开火。
整个演练历时两个时辰,最终明军以伤亡不足百人的模拟代价,全歼“敌军”三千人,攻克全部防线。观礼台上,欧洲诸国使节(多为商人伪装)脸色难看,他们认出明军使用的战术与装备,已接近欧陆一流军队水准。他们没想到,大明军队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大,心中充满了担忧。日本、朝鲜使节则面露敬畏,连连记录。他们深知,大明军队的崛起将对亚洲的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
正德帝全程站立观看,结束时才缓缓坐下,对身旁杨廷和道:“杨先生,新编可乎?”杨廷和躬身:“陛下圣明,如此强军,足可拱卫山河。然……”他压低声音,“旧勋贵恐不会善罢甘休。方才英国公等人提前离场,京中已流传‘新编制削藩镇之权,实为皇帝独揽军权’的谣言。”杨廷和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旧勋贵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力,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军改。
“朕知道。”正德帝冷笑,“传锦衣卫指挥使钱宁。”钱宁趋步上前。正德帝淡淡道:“三日之内,查出谣言源头。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按扰乱军心论处。”钱宁心头一凛,躬身领旨。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他必须尽快查出谣言的源头,否则大明的军改将面临巨大的困难。
当日晚,陆军总司令部在原五军都督府衙门挂牌成立。首任总司令由皇帝兼任,下设三名副总司令:一位是功勋老将(象征过渡),一位是寒门出身的中生代将领(代表新血),一位是杨廷和推荐的文官(协调军政)。同时,陆军讲武堂在昌平开学,首批三百学员中,寒门子弟占七成,甚至有两人是士兵考取。讲武堂的成立,标志着大明军官选拔制度的重大变革,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一个晋升的机会。
然而暗流汹涌。英国公府密室中,张懋与五位世袭侯爷对坐。“军户制一废,我等何以立足?”武安侯郑英拍案,“佃租减了七成,如今连子弟荫袭之路也断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稍安勿躁。”张懋年过六旬,眼神阴沉,“皇帝锐气正盛,此时硬碰绝非良策。但新军编练非一朝一夕,其间若出些‘意外’……”他捻动手中佛珠,“譬如,新式枪械炸膛、装甲车翻覆、寒门将领贪墨……只要让天下人觉得新制不过如此,皇上自然回头。”张懋的话让众人心神不定,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老公爷的意思是?” “各府选出机灵家丁,混入讲武堂与新军。不必做大事,只需小事不断,让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将领手忙脚乱即可。”张懋微微一笑,“另外,联络江南几位故旧,漕运上的事,可以动一动了。”众人心领神会。他们却不知,窗外檐下,一名锦衣卫暗探如壁虎般贴墙聆听,将每句话记入心中。暗探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信息报告给皇帝。
十日后,新编第三集团军在山西演练时,果然发生迫击炮炸膛事故,死二人伤五人。兵部严查,发现是金陵兵工厂一批钢材有瑕疵。与此同时,讲武堂两名寒门学员被查出“偷盗教材”,虽坚称冤枉仍被开除。谣言再起:“新制仓促,弊病丛生。”这让许多人开始对军改产生了怀疑,他们认为军改还不够成熟。
正德帝在乾清宫接到密报,将茶盏摔得粉碎:“查!一查到底!兵工厂谁人监理?讲武堂谁人诬告?给朕揪出来!”杨廷和劝道:“陛下息怒。此正对手所欲见,若陛下反应过激,反显得新制脆弱。不如明面上按章处置,暗地里……”他在掌心写了一个“钱”字。正德帝冷静下来:“先生是说,让钱宁去办?” “锦衣卫查案,名正言顺。且钱指挥使与勋贵素有龃龉,必会尽力。”杨廷和低声道,“更重要的是,趁此机会,将讲武堂与新军中勋贵眼线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正德帝沉吟良久,缓缓点头。他知道,杨廷和的建议是正确的,他不能冲动行事,否则只会让对手有机可乘。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郊校场方向。夜色中,那里仍有点点火光——是新军夜训的篝火。 “军改如医疾,去腐方能生肌。”他喃喃道,“这腐肉,该割干净了。”三日后,锦衣卫以“贪墨军工用材”为由,逮捕金陵兵工厂督办、成国公次子朱麟;以“诬陷同袍”罪逮捕讲武堂训导、武安侯表亲郑铎。牵连勋贵子弟十七人,皆下诏狱。朝野震动,勋贵集团气焰顿消。这些逮捕行动让勋贵集团意识到,皇帝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他们不敢再轻易破坏军改。
一个月后,新编《陆军战术手册》颁发全军。杨廷和亲自作序,其中写道:“夫兵者,诡道也。然今世之战,非独诡道,更在器利、制严、训精、志一……”手册详述步炮协同、装甲突击、防空反潜等三十二种战术,并附边境实战案例。各集团军组织学习,官兵反响热烈。士兵们认真学习手册中的战术知识,他们知道,这些战术将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新编六个集团军已初步成型。虽然暗流仍未完全平息,但大明陆军这架古老的战车,已然调转方向,朝着近代化的道路轰然驶去。而它将要面对的第一场真正考验,正在四疆之外缓缓逼近。正德帝站在乾清宫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担忧。他知道,大明军队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