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汤面上,脚底没沾一滴水,低头看着碗里那团还在下沉的光影,嘴角动了动。
“等了三千年。”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就等一个不怕孤独的人,把面煮成宇宙。”
南宫翎尾巴全竖起来:“你不是怨灵?”
“怨什么?”洛清寒冷笑,“我是第一口泡面的汤底,是她对着空房间说‘我开动了’时,那一声回响。系统不是她造的,是我借她的愿,活下来的。”
白芷左眼铜镜猛地一震,映出一段画面:前世姜小芽煮完面,喝完汤,把碗放进水池,随口说了句“下次还吃这个味儿”。
那一瞬间,汤底浮起一缕金光,凝成一道符,沉入水底。
“所以你一直守着?”墨言嗓音发紧。
“守着她的愿。”洛清寒抬手,掌心浮出一滴金红液体,“她把自己变成调味包,可光有‘释然’不够。得有人把‘孤独’也煮进去,这碗面才完整。”
他指尖一弹,那滴金红落进汤里。
汤面轰地炸开,金红与琥珀交织,像岩浆混着蜜糖,沸腾却不烫人。香气猛地拔高,冲得人脑仁发胀,可胀着胀着,又变成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被晒透的棉被裹住。
姜小芽最后一点身影沉入碗心,汤面缓缓合拢。
可就在平静下来的刹那,整碗汤突然剧烈晃动,金光扭曲,像是要炸开。
南宫翎大喊:“空间撑不住了!系统重构规则,宇宙在塌!”
墨言拔剑,剑还没出鞘,就被一股力道压得抬不起手。白芷想用铜镜稳住,可镜面直接裂成蛛网。
远处,山神阿哞低吼一声,牛角迸出刺目灵光,四蹄蹬地,硬生生在虚空踩出四道深沟。他头一甩,角上光芒炸开,化成一张网,罩住泡面碗。
“这次不犁地!”他吼,“守碗!”
光网绷得发颤,可总算没断。
汤面渐渐平息,颜色转为温润的琥珀金,表面浮着几缕细面,像星河缠绕。香气不再外溢,而是往内收,沉得像能压住时间。
镜头一点点拉远。
泡面碗悬浮在虚无中,底下没有底,四周没有边。可就在碗沿外,一粒尘埃飘过,落进汤里,化成一座小岛。岛上长出树,树下跑过一只兔子,兔子抬头,看见天上挂着一轮月亮——那是从一根面条弯成的。
又一粒尘埃落下,变成渔船,渔夫撒网,网住半颗星星。
再一粒,成了城市,楼顶有人晾着被子,阳台上摆着一碗面,热气往上飘。
无数文明在汤里诞生,在面缝中生活,在汤底沉睡,又在新的一口热气里醒来。
碗边,阿哞化成石像,四蹄紧扣,头颅低垂,牛角上还挂着半片没烧尽的符纸。
寂静中,一个声音从碗底轻轻传来:
“要来一口吗?”
石像的耳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