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盯着膝盖上那包渗油的辣条,油渍正顺着道袍往下淌,在布料上晕出一片暗黄。她没动,手指却已经开始敲,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是在数锅里煮面的时间。
墨言站在她斜后方,掌心还残留着星轨反噬的灼痕,指缝间有细微的裂口,渗着血丝。他没去擦,只盯着地面那道裂缝——红油护盾的气味还在往上冒,但已经淡了。
南宫翎一条尾巴垂在地上,毛都焦了半截,另一条还在抽搐,顶着个猫耳晃来晃去。他咬着牙,把剩下的八条尾巴撑开,勉强摆成阵型,可信号断得厉害,投影刚闪出来就碎了。
白芷靠墙站着,剑没出鞘,但喉间那股剑气一直没撤。她右眼眼皮跳得厉害,铜镜裂痕又深了一分,映出来的画面歪得不成样子——只看到一团半透明的东西,裹在红油膜里,像是颗蛋,又像是个人影。
“铁柱叔。”姜小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能撑多久?”
对讲机“滋啦”响了两声,王铁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牛油……剩半桶了……护盾……顶不住下一轮……”
话没说完,信号就断了。
南宫翎闷哼一声,尾巴猛地一抖,猫耳炸得更高,阵型彻底歪了。他想压,压不住,整条尾巴都在发烫。
“不行……连不上……”他喘着气,“蛋里有东西在……拉我……”
姜小芽抬手,把膝盖上的辣条包装纸撕下来,平铺在地上。她指尖蘸了点油,在道袍下摆撕下一角布,开始画。
没人说话。
她一笔一划,写的是“煮面三十六式”第一式——火候定魂。字迹歪歪扭扭,像小时候抄作业,可每一道都带着灵流,油痕发亮,缓缓渗进地面。
南宫翎忽然睁眼,尾巴全绷直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尾尖,九条尾巴同时震颤,信号阵“嗡”地一声重新接上。
画面闪现。
B3储藏室,钢筋插地成圈,红油如膜罩着一颗半透明的蛋。蛋心有光,一明一灭,像心跳。王铁柱蹲在边上,手里握着勺,正往护盾里添油。
可就在那一瞬,蛋壳表面浮出一张脸——是个孩子,眼睛闭着,嘴角往下撇,像是在哭。
白芷瞳孔一缩,铜镜“咔”地又裂了一道。她抬手抹了把右眼,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可她没管,只把剑尖抵在镜面,硬是把那张脸的影像拖了出来。
“是他。”她声音发紧,“和我镜子里见过的一样。”
姜小芽没抬头,手指还在画。油布上的字已经连成一线,灵流顺着地面往裂缝里钻。
她闭眼,指尖轻点心口,情绪读取缓缓展开。
下一秒,整个人猛地一颤。
眼前不是战场,不是隧道,是间老屋子。墙皮剥落,暖气片嗡嗡响,桌上摆着一碗泡面,热气往上冒。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穿着校服,瘦得肩胛骨凸出来,正把面推给对面一个男孩。
“你吃,我不饿。”她说。
男孩没说话,低头吃面。吃到一半,身体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只剩下一缕光,缩进碗底。
碗底浮出几个字:你忘了我,我就没了。
姜小芽睁眼,嘴角已经渗血。她抬手抹掉,指尖沾着红,又蹭回道袍。
眼前浮出一行红字,只有她看得见:
“本源剥离,不可逆”
她没躲,也没慌,只是把那块画完符的油布折了折,裹住辣条包装纸,折成个小小的碗形,放在身前。
“你不是废料。”她低声说,“你是那碗面里,我没吃完的那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