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遗忘纪元,薪火重燃
岁月如长河,奔流不复回。
距离那场被后世史书称为“星陨之战”的大劫,已过去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星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却足以让鲜活的历史褪色成传说,让真切的记忆风化入尘埃。
正如心链当年的预言:两三代人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文明遗忘几乎所有不该被记住的东西。
现在的南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星穹灯塔依旧悬浮在天穹之上,金色的光芒如永恒的日轮,不分昼夜地照耀着这片曾经饱经战火的海域。但灯塔之下,那些象征着星火同盟的建筑群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港口城市——“星眷港”。
这是一座由当年留下的流亡舰队后裔与本地居民混居建成的城市。建筑风格融合了守望者文明的流线型银白结构与东方传统的飞檐斗拱,街道上行走的人群中,既有黑发黑眼的原住民,也有银发蓝眸的舰队后裔,更有不少介于两者之间的混血儿。
星眷港中心广场,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丈的纪念碑。碑身由一整块星骸之海中打捞出的“记忆水晶”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碑文用三种文字刻写——上方是流亡舰队的星海通用语,中间是帝国的篆体古文,下方是现今通用的简化字:
“献给所有为守护此界而牺牲的无名英雄。”
“愿火种永续,光明不熄。”
广场边缘,一群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纪念碑。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有着一头罕见的银黑相间的长发,眼睛是清澈的浅蓝色——典型的混血特征。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座碑纪念的是什么吗?”女老师问。
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手:“我爷爷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掉下来很多坏人,然后有很多好人把他们打跑了!”
“差不多。”女老师微笑,“但那场战争的具体细节,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史书上只有简单记载:‘星陨元年,天外邪魔入侵,神武帝国联合星海义士奋起抵抗,终退强敌。’至于那些英雄的名字,他们的故事……都随着时间消失了。”
“为什么呀?”一个小女孩不解,“英雄不应该被记住吗?”
女老师沉默片刻,望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纪念碑。她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岁了,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因为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保护。”女老师轻声说,“好了,今天的课外活动到此结束,大家排队回学校。”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离开。
女老师走向那位老妇人。
“晨星奶奶,您又来这里了。”
老妇人——正是当年萤火舰队的指挥官晨星——缓缓转过头。一百年过去,流亡舰队延寿技术的帮助下,她还活着,但也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小雨老师啊。”晨星的声音沙哑却温和,“今天的课讲完了?”
“讲完了。”被称作小雨的年轻女子在长椅旁坐下,“孩子们还是老样子,对那段历史充满好奇,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样最好。”晨星望向天空中的星穹灯塔,“有些真相,等他们长大了,有能力承受了……自然会知道。”
小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问:“晨星奶奶,那座灯塔……里面真的住着人吗?”
晨星浑身微微一颤。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爬到屋顶上看星星。”小雨托着下巴,“有几次,我看见灯塔的光芒会突然变强,然后在光里……好像有个人影在动。”
晨星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小雨,你是‘寻光者号’上出生的第三代了,对吧?”
“嗯,我父母都是舰队工程师。”
“那你听说过‘火种守护者’的传说吗?”
小雨想了想:“您是说……那个用自己的生命点燃灯塔,永远守护这个世界的神话人物?”
“不是神话。”晨星的声音很轻,“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抬手,指向星穹灯塔。
“那里面,确实有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他叫张无忌,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英雄,也是……我见过最固执、最善良、最不懂得放弃的傻瓜。”
小雨睁大眼睛。
“能……讲讲他的故事吗?”
晨星沉默了更久。
久到小雨以为她睡着了。
“他的故事很长,长到一百年也讲不完。”晨星最终开口,“而且,根据当年所有幸存者共同立下的‘遗忘誓约’,我们这些知情者,不能向不知情者透露太多细节。这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再被那些……东西盯上。”
“可是——”
“但是。”晨星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誓约只规定‘不能主动透露’,没说‘不能被动发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可以去星眷港的地下档案馆,那里有当年留下的、加了多重封印的‘真实历史’备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打开那些封印,需要两个条件。”晨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必须是有火种共鸣资质的混血后代。第二,必须获得至少三位知情者的‘记忆密钥’。第一个条件你符合——你的检测报告我看过,火种共鸣资质评级是‘优等’。至于第二个……”
她顿了顿。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的密钥。但另外两把,需要你自己去找。”
小雨激动地站起:“还有谁?”
“张三丰,在武当山后山的‘忘尘洞’闭关,已经快一百年没出来了。”晨星说,“黄裳,在终南山的‘无字崖’结庐而居,据说在研究一种能让记忆永不磨灭的‘心印术’。至于扫地僧……十年前圆寂了,但他的密钥传给了他的弟子,现在少林寺的方丈‘了尘’。”
三个名字,小雨都听过。
都是传说中活了两三百岁、早已被世人当成神仙的老前辈。
“他们……还活着?”
“活得比谁都长,但也比谁都痛苦。”晨星苦笑,“因为他们是除了我们这些外来者之外,这个世界仅存的、还记得一切的人。而记住,有时候是最残忍的惩罚。”
小雨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
“想好了?一旦知道了真相,你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种无知却安宁的生活了。”
“想好了。”小雨眼神坚定,“如果英雄可以被遗忘,那守护这样的遗忘……又有什么意义?”
晨星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白色晶体——正是当年那枚“火种共鸣石”,只是更加黯淡了,“这是我的记忆密钥。握住它,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它会指引你找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小雨郑重接过晶体。
晶体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
“晨星奶奶,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个?”
“因为一百年了。”晨星望向广场上嬉戏的孩子们,眼中闪过深沉的悲悯,“遗忘确实保护了这个世界,但也让这个文明……失去了重量。一个没有记忆、没有历史、没有英雄的文明,就像没有根的浮萍,终有一天会在星海中迷失方向。”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向广场出口。
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
“小雨,如果你真的打开了封印,看到了真相……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要急着告诉所有人。”晨星轻声说,“先问问自己:这个重新记起一切的世界……真的准备好了吗?”
小雨握紧晶体,重重点头。
“我会的。”
晨星笑了笑,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却依旧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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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武当山,后山,忘尘洞。
这是一座位于悬崖峭壁上的天然洞穴,洞口被一道流转着阴阳二气的太极图封印。百年来,无人能进,也无人敢进。
小雨站在洞口,手中晨星给的那枚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按照晨星教的方法,将心神沉入晶体,默念晨星的名字。
晶体光芒大盛,射出一道金白色的光束,照在洞口的太极图上。
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小雨深吸一口气,踏入洞中。
洞内别有洞天——不是想象中的阴暗潮湿,而是一片开阔的、布满钟乳石的天然殿堂。殿堂中央,一位白发白须、身穿破旧道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
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到几乎无法察觉,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小雨不敢打扰,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如婴儿,深邃如星空,沧桑如古木。只一眼,小雨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晨星的密钥……”张三丰开口,声音如古钟轻鸣,“一百年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晚辈林小雨,见过张真人。”小雨恭敬行礼。
“林小雨……寻光者号第三代,父母是林远和星萤,对吧?”张三丰微微一笑,“你出生时,老道还去喝过满月酒。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
小雨一怔:“您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张三丰站起身,拂尘轻扫,“当年你父母大婚,是老道做的证婚人。你母亲星萤,是晨星副官‘灵枢’的女儿。你父亲林远,则是当年帝国‘龙武堂’最年轻的教头。”
他一挥拂尘,空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盛大的婚礼,满月的喜宴,还有襁褓中婴孩的笑脸。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张三丰看着那些画面,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一百年了,老道每天都会把这些记忆重温一遍,生怕忘了分毫。可就算如此……有些细节,还是模糊了。”
小雨心中震动。
“张真人,您……一直记得一切?”
“记得,也不敢忘记。”张三丰走向洞壁,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这是老道百年来刻下的《星陨战记》,从董天宝坠崖重生开始,到张无忌点燃薪火结束。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物,每一场战斗……都在这里。”
小雨走近细看。
那些文字和图案中,她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董天宝、张无忌、周汝昌、王彪、赵猛、影十……还有那些传说中的战役:武当风云、少林夺经、南海血战、星穹焚天……
“这些……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张三丰手指轻抚石壁,仿佛在抚摸那些逝去的灵魂,“但为了这个世界,我们立下誓约,将这些真相封存百年。如今百年之期已至……也该让后来者知道,他们脚下的土地,曾经浸染过怎样的热血与荣光。”
他转身,看向小雨。
“你来找老道,是为了第二把记忆密钥,对吧?”
“是。”
“可以给你。”张三丰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白交织的太极气旋,“但你要先回答老道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知道真相?”
小雨沉默片刻,认真回答:“因为我觉得,一个文明如果连自己的英雄都不敢记住,连自己的历史都不敢承认,那它……不配拥有未来。”
张三丰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
“好!好一个‘不配拥有未来’!”
他将太极气旋按入小雨眉心。
“这是老道的记忆密钥,里面封存着《星陨战记》的全部内容。拿着它,去找黄裳和了尘,集齐三把密钥后,去星眷港地下档案馆的最深处……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小雨感到眉心一阵清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谢谢张真人。”
“不必谢我。”张三丰挥挥手,重新坐回青石上,“去吧。记住……知道真相后,不要急着改变世界。先改变自己。”
“晚辈谨记。”
小雨躬身行礼,退出山洞。
洞口的太极图重新闭合。
洞内,张三丰闭上眼,轻声自语:
“百年之期已至……”
“种子……该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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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个月后。
终南山,无字崖。
这里比忘尘洞更加隐秘——整座悬崖被一座巨大的“九阴迷阵”笼罩,阵中套阵,幻象丛生。若非有张三丰的太极密钥指引,小雨恐怕连山脚都进不去。
迷阵核心处,一座简陋的茅屋前,黄裳正坐在石凳上,对着一盘残局沉思。
与张三丰的仙风道骨不同,黄裳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粗布麻衣,须发杂乱,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但小雨不敢有丝毫怠慢。
“晚辈林小雨,见过黄前辈。”
黄裳头也不抬:“张老道让你来的?”
“是。”
“钥匙带来了?”
小雨连忙取出晨星的晶体和张三丰的太极气旋印记。
黄裳终于抬头,扫了两样东西一眼,嗤笑:“晨星那丫头,到底还是心软。张老道也是,装了一百年圣人,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望向远方。
“一百年了……那小子在灯塔里,也该寂寞了吧。”
“您是说……张无忌大人?”
黄裳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虚空中勾勒起来。
他的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暗金色的文字轨迹——那是比《九阴真经》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文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大道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