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户!”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北镇抚司衙门。
与洛水东西两厂的焦头烂额不同,此地的气氛更加沉凝、压抑。后堂一间守卫森严的签押房内,仅点着一盏孤灯。一名身着绯色麒麟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正缓缓放下手中一份来自洛水的密报。他正是北镇抚司现任掌印镇抚使,陆炳!冯阚的顶头上司,也是如今北镇抚司在朝中风雨飘摇之际的定海神针。
密报上的内容,详细描述了西山的混乱、林黯的活跃、东西两厂的动向,以及幽冥教与赤焰门的冲突。
“冯阚……生死不明……林黯……”陆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冯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派往洛水本是为了暗中调查一桩牵扯极大的旧案,却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个叫林黯的小旗,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一个本该无声无息消失的小人物,却成了搅动洛水风云的关键。
“幽冥教……‘阴泉’……东厂……魏忠贤……”陆炳喃喃自语,将这几个关键词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他比曹谨言看得更深、更远。洛水之乱,表面是江湖纷争与地方势力倾轧,但其根源,恐怕早已触及了朝堂最敏感的神经。
陛下近年来对厂卫权势过盛已渐生忌惮,尤其是东厂。魏忠贤此番亲赴洛水,名为清查乱党,实则为扩张东厂势力,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将手伸向一直被北镇抚司视为禁脔的江湖情报网络与某些隐秘力量。
而“阴泉”与幽冥教,似乎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林黯……”陆炳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此子能从诏狱逃脱,能在多方围剿下存活至今,甚至实力大进,搅动风云,其心性、能力、运气,皆非常人。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是冯阚计划中一个重要的变数,知晓某些关键信息。
是弃子?还是……一步意想不到的活棋?
陆炳沉默良久,最终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写下了一行蝇头小楷,字迹瘦硬,透着一股金铁之气:
“暂观其变,伺机接触。若可用,则引为暗刃;若不可控……则断之。”
写罢,他将纸条卷起,塞入一个小巧的铜管,唤来一名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亲信缇骑。
“将此信,送至洛水‘青蚨堂’。”陆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是,大人。”那缇骑接过铜管,躬身一礼,无声退去。
陆炳重新坐回椅中,闭上双眼,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头蛰伏的雄狮。
洛水之局,已不再仅仅是江湖与地方的纷争。
它已然化作一股暗流,裹挟着无数人的命运与野心,涌向了朝堂这座更大的旋涡。
东西两厂,北镇抚司,乃至更高处的目光,都已投向了这片混乱之地。
落霞坳岩洞中,调息中的林黯,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沉睡的墨长老均匀的呼吸声中,抓紧每分每秒,恢复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