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死寂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曹公公要杀林某,自然易如反掌。只是,林某这颗项上人头,如今牵扯甚广。幽冥教想要,冯阚想要,想必……陆炳陆指挥使,乃至宫里的魏公公,或许也想看看,林某到底知道些什么。曹公公若此刻杀了林某,就不怕……有些秘密,永远石沉大海?或者,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他话语平和,却字字诛心!直接将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甚至魏忠贤都点了出来,暗示自己掌握的秘密牵涉多方,你曹谨言想独吞,恐怕没那么容易!
曹谨言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黯。他确实没想到,林黯在如此劣势下,竟敢如此直言不讳,更是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目前的顾忌!他需要林黯活着,需要他口中的“秘密”,更需要他作为扳倒政敌、攫取更大权力的筹码!
“你是在威胁杂家?”曹谨言声音冰寒。
“不敢。”林黯坦然与之对视,“林某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曹公公务实,当知活着的林黯,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阴影中的冯阚,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曹公公与这位幽冥教的冯长老在此把酒言欢,却口口声声说听雪楼勾结幽冥教,这岂不是……贼喊捉贼,滑天下之大稽?”
“你放肆!”冯阚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阴煞之气鼓荡,指着林黯厉声道,“林黯!你休要血口喷人!曹公公乃是奉旨清查尔等乱党!”
“乱党?”林黯嗤笑一声,目光如电,直刺冯阚,“冯阚!你身为北镇抚司千户,却暗中投靠幽冥教,陷害同僚,更在黑云坳、北疆屡次设计截杀于我!你与幽冥教长老墨无痕勾结,进行活体节点实验,这些事情,你敢当着曹公公的面,再说一遍吗?!”
他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之中!
“还有!你幽冥教收集圣印,布下九幽血炼大阵,意图血祭京城,逆转国运!此等滔天罪行,你冯阚,又参与了几分?!曹公公,这些事情,您可知晓?还是说……您本就知情,甚至……也有参与?!”
最后一句,林黯的目光猛地转回曹谨言,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他所有的伪装!
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些东厂番子或许不知圣印、大阵详情,但“血祭京城”、“逆转国运”这几个字,足以让他们心神剧震!就连曹谨言身后的几名档头,脸色也都微微变了。
冯阚更是脸色煞白,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曹公公,休要听信此子谗言!他这是垂死挣扎,污蔑构陷!”
曹谨言的脸色,此刻也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黯如此大胆,竟敢将这等隐秘之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捅了出来!虽然在场都是东厂心腹,但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泄露出去。这林黯,分明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要将这滩水彻底搅浑!
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曹谨言缓缓站起身,玄色披风无风自动,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实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山岳,缓缓压向林黯。
“林黯……你很好。”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牙尖嘴利,倒是让杂家小瞧了你。不过,你以为凭这几句疯言疯语,就能动摇杂家吗?就能救得了听雪楼吗?”
他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可闻。
“今日,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结局。杂家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束手就擒,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否则……”
他停在林黯身前三丈之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
“杂家不介意,先打断你的四肢,再慢慢……撬开你的嘴!”
洗髓境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浓烈杀气,如同惊涛骇浪,将林黯三人彻底淹没!
白无垢与苏挽雪脸色凝重至极,内力已提至巅峰,准备拼死一战。
然而,林黯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易筋境高手心神崩溃的压力,却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一缕灰蒙蒙、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煞元,如同灵蛇般,在他指尖缭绕、吞吐。
他抬起头,迎着曹谨言冰冷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曹公公既然想动手……”
“那便,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