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扰灵阵”,启动!
此阵源自枯骨巷秘库,本是前朝镇渊司用于临时干扰小范围地煞流动的辅助阵法,威力极弱,且极不稳定。但在此刻,在这地脉刚刚经历剧变、余波未平的特殊环境下,在这狭小密闭的静室之中,被林黯以混沌煞元这等特殊能量激发——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突兀的“紊乱”波动,以林黯的床榻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不具备攻击性,甚至难以被寻常武者感知。但它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扰乱了室内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场,尤其是……与地脉隐隐相连的、幽鬼施展功法时引动的阴寒内息!
幽鬼只觉得周身气息猛地一窒,经脉中流畅运转的内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墙,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与紊乱!五指前探的毒爪,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林黯一直虚握在锦被下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那枚冰凉铁丸——“阴火雷”,朝着幽鬼脚下地面,狠狠一按、一滚!
铁丸触地,内部机括被触发,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在地下爆开的轰鸣!漆黑的火光伴随着浓郁的、刺鼻的阴煞毒烟,在狭小的静室内猛然炸开!冲击力并不算特别强,但胜在突然、集中,且爆炸产生的毒烟与阴火,正是幽冥教功法颇为忌惮的同类负面能量!
幽鬼猝不及防,他正因内力紊乱而身形微滞,又处于前扑之势,几乎等同于将自身送向了爆炸中心!虽然他反应极快,在爆炸瞬间竭力催动护体阴气,但依旧被炸得灰头土脸,衣袍破碎,那漆黑手套都被崩飞一只,露出的手背焦黑一片!更麻烦的是,爆炸搅动了室内本就紊乱的能量场,毒烟反卷,部分竟被他紊乱的内息吸入少许,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经脉刺痛!
“呃啊!” 幽鬼又惊又怒,发出一声怪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稳住身形,驱除毒素。
而此刻,林黯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对方心神失守、气息混乱的瞬间!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上半身猛地从榻上弹起,右手如电伸出,抓起的却不是兵器,而是——一直放在枕边、陆炳所赠的那枚非金非玉、刻着云纹的“青云令”!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林黯眼中厉色一闪,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与圣印虚影有着微妙联系的一丝本源威严,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枚令牌之中!令牌本身材质特殊,似乎对这类“正统”、“权威”性质的气息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放大作用!
下一刻,这枚平日里代表着锦衣卫指挥使善意与便利的令牌,在林黯手中,化作了一块闪烁着微弱六色光华、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严的——板砖!
他抡起手臂,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这块“加强版板砖”,对着因爆炸毒烟而视线受阻、身形踉跄、正捂着口鼻的幽鬼的额头,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青云令的边角,重重磕在幽鬼的额骨之上!
“啊——!” 幽鬼发出一声凄厉的、远超被阴火雷炸伤时的惨叫!
这一砸,物理伤害尚在其次。关键是令牌上附着的、源自六成圣印虚影的那一丝本源威严,顺着接触点,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幽鬼的神魂识海!
他修炼的幽冥教功法本就偏阴邪,神魂强度并非长处,此刻又处于内息紊乱、心神失守的状态,哪里承受得住这等源自正统镇国圣器的威严冲击?
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洪钟大吕同时震响,又似被拖入无边血海承受酷刑,眼前发黑,七窍同时渗出黑血,身体僵直,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黯一击得手,也是力竭,身体一晃,差点从榻上栽下,只能用令牌拄着床沿,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此时,院中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苏挽雪见林黯遇袭,心急如焚,不再保留,冰魄内力全力爆发,剑光如暴雪席卷,将剩余两名本就带伤的杀手瞬间笼罩。数声短促的惨叫后,庭院重归寂静,只余浓重的血腥味。
苏挽雪顾不得查看自身新添的几处伤口,提剑冲入静室,首先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抽搐、七窍流血的幽鬼,以及用令牌支撑身体、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林黯。
“林黯!” 她抢上前扶住他。
“没事……快,看看他……知道什么……”林黯喘息着,指了指地上的幽鬼。
苏挽雪会意,迅速在幽鬼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封住其内力,又喂了一颗吊命的丹药,防止他立刻死去。
幽鬼在丹药刺激下,幽幽转醒,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神魂受创极重。
林黯勉强凝聚一丝心神,混沌煞元的特性让他能模拟出类似幽冥教功法的阴冷气息,配合圣印虚影带来的神魂威压,声音低沉而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冲击幽鬼脆弱的识海:“玄烬……在哪?下一步……计划?”
幽鬼眼神挣扎,但神魂的重创让他难以抵抗这种直接的意识冲击。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露出癫狂而诡异的笑容,断断续续道:“教……教主……神通……早已料定……你们……必离京城……哈哈……”
他猛地咳出几口黑血,眼神骤然变得怨毒而狂热,死死盯着林黯:“‘幽泉’……使者……已在路上……昆仑……便是尔等……葬身之地!圣印……哈哈……最终……归于……”
话语未尽,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头一歪,气息断绝。竟是咬碎了早已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而亡。
“幽泉使者……已在路上……昆仑……葬身之地……” 林黯咀嚼着这几句话,眼神凝重。这不像单纯的诅咒或威胁,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是另一股力量借幽冥教余孽之口,传递的信息?
苏挽雪蹲下身,忍着恶心,仔细搜查幽鬼的尸体。从他贴身的暗袋中,摸出几样零碎物品:一些毒药、暗器、幽冥教的信物,以及……一份折叠起来、边缘染着血迹的、质地粗糙的皮质地图。
她将地图展开,凑到灯下。
地图绘制得颇为简陋,但大致能看出是西北方向的山川地形。其中一个用炭笔圈出的地点旁,写着三个小字:“龙渊镇”。而在龙渊镇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七月半,西市,‘钥匙’拍卖。”
“龙渊镇,七月半,拍卖,‘钥匙’。” 苏挽雪低声念出,看向林黯。
林黯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又移向幽鬼死不瞑目的脸,眼中光芒闪烁。
一个重伤未愈、急于复仇的幽冥教残部执事,身上却带着一份指向西北边镇、标注着拍卖信息的地图?这太刻意了。
是陷阱?想引他们去龙渊镇,然后设伏围杀?
还是……如同幽鬼临死前透露的,那个神秘的“幽泉”组织,在以这种方式,“指引”他们前往昆仑的方向?拍卖的“钥匙”,是否与进入昆仑墟某处秘境有关?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方对他们的动向,甚至对圣印指引的方向,有所预料。
林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份染血的地图,指尖拂过“龙渊镇”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看来,”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锐利,“有人比我们还急。”
“急着给我们指路,还是……急着送我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