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怪鸟用喙轻轻啄了啄林黯的衣襟,金黄色的眼睛里透出焦灼。它时而抬头看向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血色漩涡,时而低头发出短促的鸣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苏挽雪跪坐在林黯身边,左手手腕上那枚淡蓝色的莲花符节印记正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这印记与林黯怀中青铜符节之间,存在着某种强烈的吸引——如同磁石两极,迫切地想要靠近、融合。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她先检查林黯的状况。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灰暗——那是神魂重创的表现。脖颈处的绷带已被浸透成暗红色,伤口显然没有愈合的迹象。
“林黯……”苏挽雪低声唤道,用沾湿的手帕擦拭他额头的冷汗,“阴钥已经拿到了,在你醒来之前,我会守住它。”
没有回应。
她犹豫片刻,伸出左手,手腕上的印记正对着林黯怀中的青铜符节。两者距离不到一尺时,异变发生了。
青铜符节突然自行从林黯怀中漂浮而起,悬停在半空,表面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幽蓝光芒。与此同时,苏挽雪左手手腕上的印记也骤然发光,淡蓝色的光华透体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枚与青铜符节完全一致、却半透明的虚幻符节。
两枚符节,一实一虚,一阴一阳,缓缓靠近。
在距离三寸时,它们同时停滞,开始以相同的频率震动、嗡鸣。共鸣声起初很微弱,如同溪流潺潺,但逐渐增强,化作浑厚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之音。
这声音似乎对林黯产生了影响。
他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眉心皱得更紧,喉间发出模糊的呻吟。
“有效!”苏挽雪心中微震,左手保持不动,右手轻轻握住林黯冰凉的手,“林黯,听得见吗?我是苏挽雪。阴钥已经拿到了,就在我手上,与阳钥产生了共鸣。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的话音刚落,两枚共鸣中的符节突然光芒大盛!
青铜符节投射出一片幽蓝色的立体光影,正是之前在地下溶洞显现过的黑山脉络图。但这一次,图景更加清晰、完整。七个光点中,除了已经暗淡的六个,代表阴钥的那个光点——此刻正与苏挽雪手腕印记相连——明亮如星辰。
而那第七个、原本遥远模糊的光点,此刻竟然也微微亮起,位置赫然就在……
寒潭深处!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寒潭底部,与地脉相连的某个隐秘空间中。
几乎同时,虚幻的阴钥符节也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影。这片光影与幽蓝色光影重叠,却不是山体脉络图,而是一段段快速闪过的古老画面与篆文信息:
“九锁封邪,其七为离火之印,镇于地肺寒窍,以净魂莲为眼,以阴阳双钥为匙……”
“双钥合一,需持钥者心意相通,以圣印为桥,以龙血或至诚之念为引,于子夜月正中天时,共鸣七息……”
“共鸣即成,阴钥归位,阳钥指路,离火印方位自现……”
“然离火印深锁,非寻常可近。需先以双钥之力,暂稳‘渊墟’躁动,争取三日之期……”
信息如同洪流,疯狂涌入苏挽雪的脑海。她闷哼一声,左手手腕印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些闪过的画面和文字,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记忆。
三息之后,光影消散。
两枚符节缓缓分开,各自归位——青铜符节落回林黯怀中,虚幻的阴钥重新化作印记,烙印在苏挽雪手腕。
但这一次,印记的形态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莲花的花瓣边缘,多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林黯身上。
他猛然睁开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无神的睁眼,而是眼神锐利如刀,尽管瞳孔深处依旧布满疲惫与痛楚,但意识显然已经回归。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脖颈伤口,鲜血再次渗出。
苏挽雪急忙扶住他,将水囊凑到他唇边:“慢慢喝。”
林黯喝了两口水,喘息稍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挽雪左手手腕的印记上,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青铜符节,最后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越来越清晰的血色漩涡。
“你拿到了阴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触发了传承信息……你……看到了多少?”
“都看到了。”苏挽雪快速复述关键信息,“双钥合一需要你我配合,以圣印为桥,以你体内太子残魂龙血为引,在子夜月正中天时共鸣七息。成功后,阴钥会真正归位,阳钥会指引离火印的确切位置。而且……离火印就在这寒潭底下,与地脉相连的某个‘寒窍’中。但要接近它,需要先以双钥之力暂时稳住‘渊墟’的躁动,争取三天时间。”
林黯静静听着,眼神快速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
“子夜月正中天……”他喃喃道,“就是今晚。‘幽泉’的仪式也选在七月半子时,与这个时机完全重合。他们不是随便选的时辰——他们想利用‘渊墟’在此时最活跃、封印最薄弱的特性。”
他看向苏挽雪,目光落在她苍白脸上和左手尚未愈合的伤口:“你刚才……是以自己的血为引,激活净魂莲的?”
苏挽雪点头:“传承信息说需要‘至诚之血’。我没有龙血,但我有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决心。”
林黯沉默片刻,抬手,似乎想触碰她手腕的印记,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最终他只是说:“谢谢你。”
然后他看向那只一直守在一旁的赤红怪鸟:“你是离火印的守护灵禽?”
怪鸟点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翅膀指了指寒潭,又指了指林黯怀中的圣印虚影,最后做了个“保护”的动作。
“你在守护离火印,也在等待圣印传承者到来。”林黯明白了,“之前在地下溶洞,以及刚才的指引,都是你感应到圣印气息后的自发行为。”
怪鸟再次点头。
林黯深吸一口气,试图撑起身体,但失败了。他的伤势太重,强行移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现在离子夜还有多久?”他问。
苏挽雪估算了一下:“大概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林黯看向自己的双手。经脉枯竭,内力空空如也,神魂布满裂痕。以这种状态,别说参与最终对决,就连完成“双钥合一”的七息共鸣都极为勉强。
但他没有选择。
“我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他看向苏挽雪,“陈掌柜给的丹药,还有吗?”
苏挽雪摇头:“最后一颗我刚才用了。现在药效反噬已经开始,我的内力只剩不到一成,经脉也受损。”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那只赤红怪鸟突然跳过来,用喙轻轻啄了啄林黯的手指,然后转向寒潭中央那块礁石——净魂莲所在的位置。
它飞过去,落在净魂莲旁边,用翅膀轻轻拂过莲花的花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净魂莲的花瓣再次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华,这次光华并不冲天而起,而是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过来,一部分融入苏挽雪左手手腕的印记,另一部分则飘向林黯,渗透进他的身体。
苏挽雪感觉手腕处的疼痛迅速减轻,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因丹药反噬而灼痛的经脉得到了滋养与抚慰。虽然内力没有恢复,但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