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饭要趁热吃
风沙割面,天地如炉。
野火号在千坟原的沙暴中艰难前行,履带碾过白骨与锈蚀的金属残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灰毛狗伏在车顶了望架上,双目赤红,鼻孔不断渗出血丝,喉咙里滚动着不属于活物的低吼。
它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黄沙,仿佛看见了某种常人无法触及的恐怖景象——无数无头尸影正沉默穿行于沙丘之间,肩扛手提,搬运着一只只焦黑扭曲、布满刮痕的饭盒。
“停!”凌月猛然起身,精神力探测仪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地下三丈全是骸骨!密密麻麻……排列成环形灶阵!他们不是战死的……他们死前,正在做饭!”
话音未落,两名随行护卫突然抽刀互砍,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眼神空洞翻白,口中反复呢喃:“我没偷粮……我没偷粮……”刀光交错,血溅黄沙。
陆野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掠至两人身侧。
他五指成爪,掌心元能一震,直接拍中二人后颈,将他们双双击晕在地。
没有半分犹豫,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其中一人额头。
刹那间,一股极淡却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霉米味,夹杂着陈年陶罐的土腥气。
正是七日前赎罪宴上,老凿牙狼吞虎咽时所食的那碗馊饭的味道。
陆野眯起眼,目光穿透层层风沙,望向远处沙暴最浓烈的核心地带。
那里,隐隐有火光在流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人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灶膛。
“有人在用‘味’当引子。”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像铁,“勾他们重演死前那一餐。”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偶然。
这是仪式。
一种以记忆为薪柴、以执念为火焰的古老烹饪术。
死去的人不会安息,只要那顿没吃完的饭还在被人记得,他们的魂就会一遍遍回到那一刻,重复生前最后的动作——分饭、盛汤、数碗筷、争口粮。
小豆丁跪在沙地上,盲眼紧闭,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掌心的黄沙。
他双手捧起一把沙,颤抖着送至唇边,仿佛在品尝什么看不见的食物。
“好苦……好饿……”他哽咽着,声音稚嫩却苍老,“他们在哭……说饭还没分完,还差三勺……三个人没领到……”
忽然,他猛地抬头,指向西北方向一处塌陷的沙坑:“那边!埋的是炊事官!他临死还在数碗筷!一根都不能错!”
众人迅速挖掘,不多时,半截断裂石碑破土而出。
碑面斑驳,刻着一行歪斜字迹:
戊字灶九号,剩饭三勺归孤儿
悔言僧跪地接过,双手颤抖,取出新陶片,用骨刀一笔一划复刻此句。
陶屑纷飞间,他声音沙哑如磨刀:“这是‘味铭文’……不是墓志,是遗愿。他们不求超度,只求有人记得——那一餐,该给谁吃。”
就在此刻,陆野识海剧震!
赤心狂跳,撕裂神魂束缚,婴儿脸骤然睁开双眼,无声张嘴。
一道菜谱缓缓浮现,字字如烙印烧进脑海:
“骨香焖饭”
主料:九位将军遗骨之尘,混入三年陈糙米
辅引:怨火慢煨,七日不熄
禁忌:不得加盐——死者之泪已够咸
任务提示浮现:“唯有让亡者吃饱,生者才能听见真相”
陆野站在风沙中央,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以前是他求系统做菜,靠美食换功法、搏命途。
而现在……是死人在求他开灶。
“看来,我不是厨师。”他低语,“我是收饭钱的。”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众人围坐,警惕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身影悄然出现在火光边缘——浑身裹着碎石与残碑碎片的老翁,嘴里咯吱作响地咀嚼着一块写满“饥”字的石角,喉结处深深嵌着一枚三角碑片,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忠”字。
食碑老翁。
他瞪着陆野,眼中怒火如焚:“你们这些活人,凭什么拿死人的命当调料?他们生前都没吃饱,死后更不该被挖出来喂你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