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
是母亲临死前最后一声呼喊,是父亲被割喉时喷溅在墙上的血痕,是那一夜风雪中,她躲在车底听见的剁骨声!
“我不忘!”她猛然砸碎瓷盘,碎片划破手掌,鲜血淋漓,“我记住她是怎样被人拖走的!我记得她最后喊的是我的名字——‘轻烟’!我记住!我全都记住!!”
血泪交织,滴入虚幻的锅中。
刹那间,幻象崩塌。
现实里的悲鸣锅猛然一震,汤色骤变——由墨黑转为清澈,最后竟化作一碗素白面条,汤清如泉,上卧一枚溏心蛋,蛋黄微颤,油花缓缓漾开。
正是苏母生前每逢她生日必做的那一碗——长寿双喜面。
陆野怔住,眼中有火光跳动。
这不再是复仇的毒药,也不是破解的工具。
它成了信物。
成了穿越生死、跨越沉默的回应。
而就在这一刻,悲鸣锅忽然停止震颤。
锅身缓缓升起,悬于灶台之上,离地三尺,静静漂浮。
月光照在锅底,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从中传出无数女子哭泣交织成的一句话——月光凝滞在半空,仿佛被那口悬停的乌金锅吸尽了流动的气息。
悲鸣锅裂开的缝隙中,最后一缕哀音散入风里。
下一瞬,整口锅轰然震颤,黑铁般的锅身如熔岩般流转,暗纹翻涌,似有万千名字在金属深处苏醒、重组。
一道低沉却不容抗拒的嗡鸣扩散而出,像是远古灶火第一次点燃时的回响——
“灶已认主,言路重开。”
锅体重铸完毕,化作一口短柄乌金小锅,通体泛着冷而不寒的金属光泽,锅底隐约浮现出一行细如发丝的铭文:“食者无名,烹者代述。”它缓缓下沉,精准嵌入野火号主灶中央的凹槽,严丝合缝,宛如宿命归位。
陆野伸手轻抚锅沿,指尖传来一阵温润震动,仿佛有无数沉默的灵魂在他血脉中低语。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骤然刷新:
“武道食神系统·权限升级”
“解锁:终焉灶房·准入凭证”
“提示:唯有持“罪证”、“代价”与“揭疤之胆”者,方可叩门入席。”
与此同时,凌月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数据流疯狂闪掠,她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被狂风吹荡,硬生生接住了从锅中喷涌而出的记忆洪流。
“我……看见了!”她咬牙嘶吼,嘴角溢血,“‘终焉灶房’不是地方……是规则!是一种以记忆为柴、以冤屈为火的审判之制!要进去,必须献上三礼——第一,确凿的罪证,不能是仇恨,得是铁一般的事实;第二,等价的代价,用你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去换入场资格;第三……”她喘息着,声音陡然压低,“第三,你得敢指着圣人的鼻子说——你错了。”
空气沉重如铅。
苏轻烟怔怔望着那口静静燃烧靛蓝火焰的乌金锅,忽然笑了,笑中带泪:“原来母亲她们……从来不是想逃。她们只是想有人听见。”
陆野站在灶前,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方才那一段被银丝抽离的童年记忆,依旧在灵魂深处灼烧。
父母临死前的惨叫,剁骨声,油锅爆裂的滋味……那些他曾拼命想忘掉的东西,如今成了点燃正义的引信。
他缓缓抬头,眼中再无犹豫。
“既然要礼,那就备齐。”他转身走入储物舱,取出一只密封箱。
箱中躺着一枚干枯的舌片,泛着诡异紫芒——那是他从“白面郎”口中夺来的残骸,正是当年负责调配“周仓特供”的首席味官,也是亲手将苏母推进炼灶之人。
“这是罪证。”他将盒子放在灶边。
他又解下颈间那枚残破玉佩,上面刻着“陆”字,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手指一紧,玉佩落入锅中,瞬间化为灰烬。
“这是代价。”
最后,他抽出腰间铜勺,狠狠插入灶心。
轰——!
火焰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炽焰之中,竟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如烙印般刻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预约已接——菜单如下”
① 罪宴:以‘绝口羹’回敬始作俑者
② 忘餐:用‘周仓特供’唤醒失名之人
③ 终味:老子亲手炒一盘‘揭榜辣子鸡’,专呛那些装神弄鬼的圣人
风卷残雪,野火号引擎咆哮,履带碾碎冻土,缓缓启动。
陆野立于车头,手持乌金锅,目光穿透茫茫废土,落在远方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谷入口——焚灶谷。
石门若隐若现,其上刻着古老图腾:一口倒悬之锅,锅下跪拜万民。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宿命的锋利:
“你说那位客人要来?行啊。”
话音落下,身后断筷林中,忽起一阵诡动。
万千插在冻土中的残筷,原本笔直指向苍穹,此刻竟齐齐弯曲,如朝拜般低首触地,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大地微微震颤。
野火号驶向黑暗深处,而那口嵌在主灶上的乌金锅,锅底悄然垂落数根银丝,如根须般轻轻探向地面,仿佛在寻找什么深埋地底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