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底下埋着祖宗牌位
焦勺妪拄着拐杖,一步步踏过断筷林的灰烬大地。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本泡得发胀、边角腐烂的册子,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生命最后的执念。
风停了,天地寂静得可怕。
陆野站在悲鸣锅前,目光落在老妪身上。
他认得这人——守井三十年的焦勺妪,曾是断筷盟最普通的炊事杂役,却也是唯一活到今天的见证者。
她不是武者,没有异能,靠一口废井和一把焦黑长勺苟活于世,像一截被遗忘在时间裂缝里的枯木。
可此刻,她眼中的光,比任何王阶强者都要锐利。
“给……”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本册子递向苏轻烟,“她逃出来那天,把东西塞进井底。说‘若有人寻真相,便交给持勺之人’。”
苏轻烟接过册子,指尖触到那潮湿溃烂的封面时,心头猛地一颤。
凌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翻开纸页。
墨迹早已模糊,水渍横流,许多字迹几乎无法辨认,但残存的几行,却如刀刻斧凿般刺入众人脑海:
“第九将军未死……元能逆流可塑神躯……”
“周仓献祭名单——三百二十七名厨师,含我夫君。”
“他们用亲人的骨熬汤,以忠臣的血调味……只为换一场虚假的长生。”
空气凝固。
苏轻烟的手指死死停在“夫君”二字上,指尖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父亲……”她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不是战死的?他是被……被自己人做成‘养魂膳’,献祭给王阶武者换寿命的?”
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陆野瞳孔微缩。
他早知周仓谷黑暗,却没想到竟深至此等程度——以厨师为祭品,炼人成膳,借味入道,窃取元能逆流重塑肉身!
这不是烹饪,是亵渎;不是修炼,是食尸饮血的邪道!
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并非陌生人,而是曾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亲人!
“所以……”凌月呼吸急促,精神力仍在与悲鸣锅共振,她猛然抬头,“所以那些吃了‘特供’的人,体内早就埋下了别人的记忆碎片?他们在做梦,梦见不属于自己的过去……这不是副作用,是故意的!这是记忆污染!”
折筷僧一直沉默地立于后方,此时终于动了。
他缓缓卸下背上那只破旧竹篓,轻轻一倾——
哗啦!
万千断筷倾泻而出,如雨落大地,却又在触地瞬间自动排列、拼接,纵横交错,竟勾勒出一幅古老地图的轮廓!
山脉、河流、基地旧址清晰可辨,而在焚灶谷深处,一点红光微微跳动,似有心跳。
“断筷盟曾是武道清流。”折筷僧声音低沉,如诵经,“我们不信杀戮定乾坤,只信一碗热饭能暖人心。我们教人做饭,也教人记恩。可当权者惧怕的,正是这份‘民心所向’。”
他顿了顿,
“于是设局,诱杀盟中七十二贤。他们被绑在灶前,活剥皮肉,剁成碎块,投入千口大锅,熬成‘定鼎高汤’,灌入各大基地地基。从此,所有靠吃那片土地长大之人,骨子里都怕‘真话’——因为他们的根,就是由谎言与人肉筑成。”
他指向焚灶谷方向,手指坚定如剑。
“真正的‘终焉灶房’,不在地下,而在人心。谁敢说自己没吃过一口带血的饭?谁又能保证,今日口中之食,不是昨日故人之骨?”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起一丝尘埃。
陆野缓缓闭眼,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
为何普通人对“味道”如此敏感?
为何强者突破时总梦见陌生厨房?
为何“白面郎”的传说在民间口耳相传却从未被记录?
答案只有一个:记忆没有消失,它被吃进了肚子里。
他猛地睁眼,眸光如电。
转身走向乌金锅,动作果断。
他取出日记残页、焦黑汤匙、断筷灰,一一投入锅中。
又从密封罐倒出井水——那口养育过苏母、藏匿过真相的古井之水。
最后,他看向苏轻烟。
少女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从震惊转为决然。
陆野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她眼角,接住一滴坠落的眼泪,落入锅心。
银丝缠绕手腕,瞬间暴涨,抽取三人情绪——
苏轻烟的悲恸与觉醒,凌月的精神共振,折筷僧的执念与悔恨……全部汇入悲鸣锅底!
锅身嗡鸣,铭文“食者无名,烹者代述”炽烈燃烧,漆黑火焰无声跃动,锅中液体开始翻滚,黑雾蒸腾间,竟浮现出一座虚幻厨房——
数十名厨师跪地切菜,刀起刀落,无声无息。
砧板染血,指尖残缺,眼神空洞如傀儡。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袖口绣着一个扭曲的“周”字。
而在厨房中央,一口巨釜正缓缓沸腾,浓汤翻涌,隐约可见人脸在其中沉浮嘶吼。
“这不是回忆……”凌月突然尖叫,精神链接剧烈震荡,“这是实时投影!他们在做新一轮‘周仓特供’!就在现在!就在这片地脉之下!”
她猛地指向锅壁一处波动区域,声音发抖:“看那里……有个穿白袍的身影……他在偷偷改配方!他在往汤里加东西——是记忆结晶!他在污染流程!”
画面一闪,那道白袍身影侧脸掠过——面容苍老,双眼浑浊,嘴角却带着诡异微笑。
陆野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