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靠近,甚至连风都不敢踏入这片区域。
第七日黄昏,夕阳染红废土。
忽然,锅中升起一道虹光,七彩流转,穿透云层,直贯天际。
整片大地为之震颤,远处基地的武者纷纷跪倒,脑海中浮现出模糊厨房的幻象。
虹光渐敛。
一碗汤静静摆在灶台中央。
汤色清澈如泉,不见油花,也不见杂质。
只在水面浮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近乎透明,隐约可见人脸轮廓——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是无数记忆的投影叠加而成。
陆野双手捧起瓷碗,动作庄重得如同加冕。
他看向苏轻烟,声音低沉而坚定:
“此菜名为“见证”。”
“你要吃下它,成为第一个记住这一切的人。”
“从此,你不只是苏母的女儿……”苏轻烟接过瓷碗,没有半分迟疑。
她仰头,一饮而尽。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条细线,绷紧到即将断裂。
她的瞳孔骤然扩张,银光如汞流淌,在眼底蜿蜒出古老符文的轨迹。
身体缓缓离地,发丝无风自动,青丝间竟浮现出无数残影——那是千百名厨师临死前的最后一瞥,是断筷林深处埋葬的沉默呐喊,是母亲在灶台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唇边未说出口的名字。
“食者非奴,烹者非神。”
她开口,声音却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层层叠叠、男女老幼交织而成的低语,如同从地脉深处传来,“味有因果,锅载轮回。”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焚灶谷剧烈震颤!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灰烬翻涌如潮,一道道幽蓝色的光从地底渗出,像是沉睡万年的血管重新开始搏动。
远处山壁轰然崩塌,露出内里密布的巨型齿轮与锈蚀管道——那是旧时代“兵粮阵”的核心架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机械神殿正在苏醒。
悲鸣锅猛然腾空,锅底铭文“食者无名,烹者代述”爆发出刺目血光。
裂痕中浮现出一行古字,笔画扭曲如蛇行,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终焉灶房已启,持证者可入。”
风起。
卷着灰与雪,刮过野火号斑驳的装甲,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陆野站在主灶之前,静静望着那行浮现于空中的文字,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他解下背囊,取出一件洗得发白、边缘焦糊的旧围裙。
布料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野”字,针脚稚嫩,显然是孩童时期的手笔——是他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
她曾在这片土地上煮过最后一锅汤,为饥饿的难民,也为逃亡的儿子。
如今,轮到他了。
陆野将围裙系好,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是在披上战甲。
接着,他抽出腰间的铜勺,轻轻别在后腰。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权杖,但对他而言,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沉重。
凌月走上前,指尖微颤:“你真的要进去?系统从未提示过‘终焉灶房’的存在……它不属于任务链,也不在数据库里。这可能是个陷阱,是某种高维意识设下的审判场。”
陆野没回头,只是抬手抚过锅沿,感受着乌金锅残留的余温。
“我知道。”他低声说,“可有些账,不能靠系统算。”
他想起小时候蜷缩在垃圾堆里啃半块发霉面包的日子;想起第一次看见武者为争一口灵食,活生生把拾荒者钉在烤架上的场景;想起苏母死前攥着汤匙喃喃:“孩子,别让人把你的味道也吃掉……”
他的胃在痛,心也在烧。
这不是复仇,也不是使命。这是清算。
“我这一路,杀人、偷技、骗宝、炼魂,什么都干过。”陆野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但我每一道菜,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要的从来不是成神,而是让这片废土知道——有人敢用一口饭,掀翻整个秩序。”
风雪再度聚拢,遮天蔽日,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石门前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是无数双眼睛睁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门缝中弥漫而出——起初是香,浓郁甜美,仿若仙酿;可眨眼间便转为腥腐,混杂着铁锈、尸油与神经溃烂的恶臭,直冲脑髓。
就在这令人作呕的香气中,一道细微、沙哑、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从门后缓缓响起:
“欢迎光临……您点的‘永生套餐’,已为您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