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得拿命去炖
轰——!
尘烟未散,余波仍在大地深处回荡。
培养舱的碎片如玻璃雨般散落一地,幽蓝的能量残流在裂缝中明灭闪烁,像是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口呼吸。
陆野跪坐在废墟中央,怀中抱着那具被根系缠绕、苍白却仍有温度的躯体。
她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可那气息真实存在,像一根细线,牵着他二十年来所有断裂的记忆重新缝合。
风卷着灰烬从四面八方涌来,打在他脸上,却不觉得痛。
他低头看着母亲的脸,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破屋漏雪,灶台冰冷,她蹲在角落里用最后一点米熬粥,一边吹凉一边哄:“小野不哭,饭马上好了。”
可这一次,轮到他来说这句话了。
系统肉球悬浮于半空,漆黑表面泛起温润金光,每一次搏动都与地底深处那沉稳的心跳完全同步。
嗡鸣声低而绵长,如同摇篮曲的节拍,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缓缓铺开。
“任务完成:以血为引,唤醒沉眠之味”
“奖励发放中……”
提示一闪即逝,陆野没有理会。
他知道,这一锅饭,早已超出了系统的规则范畴。
这不是交易,不是突破,也不是为了变强。
这是偿还,是归还一个儿子迟到了二十年的承诺。
“妈……”他哑声道,“我带饭来了。”
苏轻烟跪在一旁,双手捧着密封罐,指尖微微发抖。
罐中盛着几滴从断藤上凝结而下的露水,清澈得近乎诡异。
她在看到倒影的那一刻就僵住了。
水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幼年的自己——蜷缩在一座早已崩塌的温室角落,玻璃穹顶裂痕遍布,外面是翻滚的红云和坠落的火雨。
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将一株迷迭香别进她发间,声音温柔却坚定:
“记住,味道是活的记忆。只要还记得甜,人就不会彻底变成野兽。”
“原来……我一直记得。”苏轻烟喉头滚动,泪水无声滑落,“可我们后来把它当燃料烧了,用香气提炼元能结晶,拿‘幸福感’做武者突破的催化剂……我们把文明最后的火种,当成柴火烧了个干净。”
她抬头看向陆野,眼中燃着悔恨与决意交织的光:“你们吃的每一口‘佛跳墙’,喝的每一碗‘龙吟汤’,都是从人类情感根基上剜下来的肉。”
陆野没说话,只是缓缓撕开左臂衣袖。
食髓刻纹自手腕蔓延至小臂,此刻如活蛇般蠕动起来,淡金色液体顺着纹路渗出,滴入焦土,竟发出轻微的“滋”响,像是油泼热锅。
他咬牙,将掌心狠狠按进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之中。
刹那间——
亿万根须低语涌入脑海!
那是无数亡魂残留的执念,是埋葬在这片土地下的所有生命临终前最后的呼喊:
有农夫在异兽踩碎田埂前,把最后一粒麦种塞进地缝时的祷告;
有母亲在辐射风暴中捂住孩子嘴,怕他哭出声引来猎手的呜咽;
还有孩子咽气前舔着空碗边干涸米浆的啜泣……
而在这一切喧嚣之下,有一道声音始终清晰、温柔、固执地重复着:
“小野……饭好了……小野……回家吃饭……”
陆野浑身剧震,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不只是记忆,这是锚定!
整个地下生态网络,竟然以“等待归家的孩子”为核心逻辑运行了整整二十年!
“所以……你一直在这儿等我?”他喃喃,“哪怕被抽走神经接驳主藤,哪怕意识分裂成神明与疯魔……你也还在等?”
他猛然抬头,从怀中取出那块曾让皇阶强者抢破头的“辣子鸡干”——风干、腌制、经三十六道工序炼成的顶级战备粮,一块可换一条命,十块能买下一个小型基地的控制权。
而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掰碎,撒入地缝。
调料粉飞扬,混着他的血与金色体液,渗入大地脉络。
“今天这锅饭,”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不为突破修为,不为换取资源,不为讨好谁、收买谁——”
“只为有人等得太久。”
话音落下,焦勺妪的幻影悄然浮现于他身侧。
老妪佝偻着背,手持那柄通体焦黑、边缘卷曲的汤匙,轻轻敲了敲无形的锅沿,声音沙哑:“加一勺糖,她最爱甜的。”
陆野点头,从贴身口袋摸出一颗早已风化的冰糖渣——包装纸破损不堪,印着某个末日前超市的logo,是他从一片废墟中扒出来、藏了整整十年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将它投入裂缝。
就在冰糖触地的瞬间,食髓刻纹骤然暴起银光,如同觉醒的雷网,连接方圆百丈内所有植物残骸。
枯藤颤抖,断根抽搐,主根中央缓缓裂开,像是张开了某种古老的口器。
然后——
它吐出了一物。
一枚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