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母祭司的残影终于浮现于巨树顶端,披着破败藤袍,面容枯槁,双眼却燃烧着千年执念。
“你以为她在救你?”她嘶哑开口,声如砂石摩擦,“她是第一个背叛共生的人!她把‘饥饿’变成武器,用‘馋’控制人类!你们这些蝼蚁,根本不懂——只有彻底忘记吃的滋味,才能摆脱欲望,回归纯粹秩序!”
陆野缓缓抬头,目光如刀。
“你说得对。”他淡淡道,“我妈确实教会了我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可她也教会我,饿是为了等那一口值得等的饭!你封锁味道,抹除记忆,让所有人变成不吃不哭不笑的机器——可你告诉我,那样的世界,还配叫‘人类文明’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食髓刻纹轰然爆发!
银光如瀑,百米内腐朽树根尽数复苏,枯枝抽芽,泥土翻动,一朵朵小白花破土绽放,花瓣洁白如初雪,散发出淡淡的、久违的清香。
那是废土百年未见的生命气息。
巨树微微震颤,九颗心脏齐齐一搏,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就在这时,远处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老耕灵的残影缓缓走来,步伐不再虚浮,而是踏实地踩在复苏的土地上。
它手中捧着一块风化石板,边缘布满裂痕,表面却被磨得光滑如镜。
上面刻着几行字迹,笔触朴素,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温度:
春炖豆角面
秋煨南瓜羹
冬煮萝卜汤
夏拌凉黄瓜
石板静卧,无声胜有声。
仿佛在说: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基因里,而在灶台边,在一代代人端起碗时,那句轻描淡写的——
“今天吃什么?”火,燃起来了。
那是一簇幽蓝中透着金丝的火焰,自陆野掌心跃出,缠绕上那口从“野火号”背来的深腹炖锅。
锅身由陨铁与废土合金熔铸而成,曾煮过B级异兽骨髓汤、熬过天材地宝精华液,也曾在七大基地围猎中为他护住最后一口气——可此刻,它只是静静地立在巨树之下,像一口归乡的魂鼎。
陆野看着指尖跳动的火苗,眼神沉静如渊。
“今天这锅,”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九重心跳的轰鸣,“不为谁活,就为不让以后的孩子忘了甜是啥味。”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棵巨树猛地一震!
扭曲盘结的金属血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九颗镶嵌于主干的心脏在同一瞬剧烈膨胀,血管状纹路疯狂搏动,仿佛有亿万根神经被同时点燃。
紧接着——爆裂!
没有血雾飞溅,没有残肢横飞,九颗心脏化作九道炽白光流,如龙归海,直冲林穗体内。
她枯槁的身体猛然弓起,双眼紧闭,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骤然睁开!
那一眼,清澈得不像一个刚从百年沉睡中苏醒的老者,倒像是某个灶台前忙碌半生、只为等孩子回家吃饭的母亲。
“小野……”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熟悉的嗔怪,“柴火太旺,饭要糊。”
一句话,如惊雷劈开死寂。
苏轻烟站在三步之外,浑身剧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梦一般的时刻。
她认得那语气——那是她在童年记忆里听过千百遍的絮叨,是每次偷吃半勺糖都会被轻轻敲手背的温柔责备。
而此刻,一道虚影缓缓浮现于林穗指尖轻点之处:泛黄纸页般的光幕上,工整写着《新手妈妈食谱·第一课》——如何把最普通的米面,熬成孩子眼里星星般的饭。
传承,不是血脉,是味道里的牵挂。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一声狂吠撕裂宁静!
溯根犬猛地冲向岩壁阴影处,鼻尖死死抵住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金属舱门。
它不停刨抓,喉咙里滚出急促低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缝之中,正缓缓渗出一缕乳白色的雾气——
那不是元能蒸腾,也不是化学挥发。
是奶香。
温润、绵长、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甜腥,如同母亲怀抱中最原始的气息,在这万年死寂的地底悄然弥漫开来。
陆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那里头藏着的,或许不是什么绝世功法,也不是能逆转文明的超级武器。
而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人类为何非得吃饭?
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