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人,才配写家谱
祖灶遗址上,风如刀割。
灰雾弥漫,残碑断裂,焦土之下隐隐传来地脉的低鸣。
那缕幽蓝火焰自陆野点燃血羹后便未曾熄灭,反而越发明亮,像是沉睡千年的瞳孔正缓缓睁开,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坟场。
两名守灶童蜷在断柱之后,魂体薄如蝉翼,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
他们抱紧彼此,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死寂:“哥走了……我们也该灭了。”
脚步声再度响起。
不是沉重的铁靴,也不是机械般的踏步,而是一步步缓慢、佝偻,仿佛背负着整座废墟的重量。
血羹嬷来了。
她拄着那柄从人骨打磨而成的长勺,袍角滴落黑血,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处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湿光。
她望着两个孩子,嘴唇微颤,哼起一段破碎的摇篮曲,调子荒诞又悲凉。
“乖乖……让嬷嬷给你们做最后一顿。”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最香的肉,是悔过的味道。”
说着,她缓缓举起骨刀,刀尖对准年幼守灶童的额头。
可就在刀锋将落未落之际,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她整条手臂发出咔咔脆响。
陆野站在她身后,左臂鲜血淋漓,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肌肉——那是他刚用短刀亲手割下的血肉。
那块皮肉已落入铜锅之中,与承脉羹交融翻滚,蒸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焦糊,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暖意,仿佛寒冬里第一口热汤入喉的震颤。
“他们没犯过错。”陆野盯着血羹嬷,一字一顿,“凭什么被吃?”
老妪猛然抬头,眼中怒火与绝望交织:“可祖规如此!无献祭,火不燃!没有魂祭,灶神不会睁眼!这是百年铁律!”
“铁律?”陆野冷笑,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声,“我见过太多‘铁律’——强者夺弱者口粮叫规矩,高墙之内饿死万人叫秩序,把活人剁成肉酱说是祭祀……你们守的不是火,是吃人的传统。”
他一步踏前,脚下焦土裂开蛛网状缝隙。
“今天我就破个规。”他抬起染血的左手,指向那团幽蓝火焰,“我拿活人的肉祭灶——看它烧不烧得起来!”
话音落下,锅中血羹骤然沸腾!
轰——!
一道蓝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撕裂铅灰色的天空,宛如利剑劈开混沌。
火焰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深蓝,边缘流转着暗金纹路,竟与系统浮现出的符文完全同频共振。
“叮——”
“检测到高浓度‘牺牲意愿’能量,激活隐藏机制:‘血膳共鸣·天赋显现’”
“提示:以己身之血为引,可短暂激发他人血脉潜能,持续时间取决于情感强度与灵魂纯度”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响,陆野却无暇细看。
他迅速舀起两碗承脉羹,走向颤抖的守灶童。
“喝下去。”他说,“这不是终结,是开始。”
孩童迟疑着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瓷壁的刹那,仿佛被某种古老记忆唤醒。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啜饮。
汤入喉的瞬间,天地骤静。
两人双眼猛然睁开,瞳孔却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一者浮现火焰图腾,一者映出刀锋印记。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诵经:
“长子守灶,薪尽火传;次子执刃,血染青锋——我为执刃者!”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裂缝蔓延如蛛网炸裂。
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自地下飞出,剑身刻满符文,虽残破却仍散发凛冽杀意,稳稳落入其中一名孩童手中。
另一童则猛然转身,小手直指地底深处,声音空灵而坚定:“第三子……在
陆野心头巨震。
三子殉火,并非死亡——而是镇压!
这根本不是什么献祭仪式,而是一场延续百年的封印!
每一个“自愿赴死”的守灶童,都是被规则蒙蔽的牺牲品,他们的魂魄化作锁链的一环,维系着地底某个存在的封印平衡!
难怪父亲会被关进地牢第三层……难怪他在墙上刻下“饭好了,别等我”……
他不是放弃希望,是在传递讯号!
焚谱僧呆立原地,手中竹简早已滑落,砸在碎骨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看着那冲天蓝焰,看着两个本应消散的孩子竟获得新生,信念如沙塔崩塌。
小碗婆的残念悄然浮现于风中,虚影模糊,却带着温柔笑意。
她轻声道:“你爹被关那天,抱着你躲在垃圾堆,怀里只剩半块馊饼。他对你说:‘只要我儿子能吃饱,我陆昭阳宁可没这个姓。’”
陆野双目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陆家的男人就没想过独活。
他们想的是——让别人也能吃得像个活人。
“爸……”他咬牙,声音沙哑,“你不跪,我不跪,咱们陆家人——从来就不该跪!”
他猛然转身,双手捧起整锅尚在沸腾的承脉羹,朝着祖灶残基狠狠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