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焦灰,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苏醒感,仿佛整片废土都在微微震颤。
最先响起的是孩童的声音。
那是一群灰笺童,瘦弱、衣衫褴褛,平日连字都不识几个。
可此刻,他们站成一圈,手拉着手,仰头迎着天降墨雨,口中齐声诵出一段古老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清亮如泉,穿透雨幕,回荡在山谷之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脉里涌出来的记忆,带着久远的温度与重量。
他们的瞳孔泛起淡淡金光,那是被封印的文明基因正在复苏。
有人泪流满面却不知为何哭泣,有人跪地叩首仿佛朝拜失散多年的故土。
人群骚动。
一位满脸沟壑的老农猛地踉跄几步,扑到岩壁前。
他浑身颤抖,手指沾着泥汤,在石面上飞快勾画——线条流畅精准,结构严谨恢弘,竟是一整套早已失传百年的“抗旱渠设计图”!
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我记起来了……我是水利局工程师……我们本可以救下三百万灾民的……可他们说知识是毒药……烧了书……烧了档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哽咽,泪水混着黑雨滚落。
更远处,焚简僧蜷缩在地上,双手剧烈抖动。
忽然,他伸手抓起一根烧焦的炭条,用尽全身力气,在焦土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大字:
勿忘。
笔画歪斜却力透地底,仿佛刻进了时间本身。
写完这两个字,他整个人瘫软下去,伏地痛哭,像一头终于卸下重担的老兽。
而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在悬崖之巅。
盲理君站在“净智碑”前,面具早已摘下,露出空洞的眼窝。
那里面没有眼球,只有幽微的光点在跳动,如同星辰初燃。
他仰天嘶吼,声音撕裂长空:
“我们错了!!”
回音撞上山壁,激起层层震荡。
“我们以为堵住嘴巴就能守住和平,锁住文字就能熄灭争端……可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书里,而在人心!是我们亲手掐灭了希望,是我们用‘清净’之名行奴役之实!我们才是那个该被审判的人——”
话音未落,他高高举起盲杖,狠狠砸向石碑!
一声巨响,碎石横飞。
那块镌刻着“智起则争,争起则乱,亡”的古老碑文,应声崩裂。
裂缝蜿蜒而上,宛如雷电劈开愚昧的天幕。
就在石屑纷扬之际,一道苍老低沉的讯息自裂缝中传出,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叹息:
《武道食神系统·源代码初释》
开发者署名……残缺……
仅存二字——
“陆” 与 “……”
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屏息,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中央那个静坐的男人。
陆野依旧双目紧闭,脸上血泪已干,裂纹纵横如枯河床。
但就在那一瞬,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掌心“字痂”疯狂跳动,皮肤下的文字如江河倒灌,奔涌不止。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共鸣。
“我姓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每一个字都像刀锋划过寂静。
风突然停了。
墨雨悬于半空。
纸叶树的新芽无风自动,一片嫩绿舒展间,竟有无数细小符文浮现其上,流转不息。
一只小雀儿从枝头跃起,衔住最后一片残页,振翅冲入云层,身影迅速化作天际一点微光。
与此同时,野火号餐馆的方向,烟囱骤然喷出三色火焰——赤为怒,青为思,紫为劫。
炭灰随风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行灼目的大字:
下一站,我要问清楚——谁把我写进了这个世界?
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整个废土都在回应这句质问。
而就在这时,陆野掌心“字痂”猛然凹陷,随即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皮而出。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漆黑文字缓缓浮现,扭曲如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问题正确……但答案,会让你疯。
他嘴角扯动,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近乎狂妄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