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喊出:“这声音……是从我们骨头里响起来的!不是传信,是‘共鸣’!它在唤醒我们体内所有残留的‘灶火印记’!”
小豆丁浑身颤抖,背上的文字疯狂流动,像有无数灵魂在他皮下书写。
他瞳孔失焦,口中却自动吐出一段古老吟诵:
“七盏灯,七道劫,一人赴宴,万魂执筷。”
“食神归位,伪神当跪。”
“血为汤引,骨作薪柴。”
话音落地,他嘴角溢血,整个人瘫软下去,却被苏轻烟一把扶住。
凌月死死盯着陆野,指尖冰凉:“你听见了?那是‘前代食神’的残念在召唤……他们设下这场‘弑神宴’,就是为了引你入局!你已经死了三次了,每一次都是被系统反噬、被记忆撕裂、被规则抹杀……你还去?!”
陆野笑了。
那笑容干裂、僵硬,带着皮肉焦化后的扭曲,却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平静。
“我没死。”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铁锅,“我只是……终于醒了。”
他缓缓坐起,动作迟缓,每动一下都有焦皮剥落,簌簌落入灶膛。
那一块块枯黑的皮肤,竟在接触灶灰的瞬间,泛起微弱红光,仿佛还在燃烧。
他伸手,从身旁锈迹斑斑的废铁箱中,一件件取出早已封存的旧物——
锅底刮下的焦米糊,黏在铜片上,像一块风干的琥珀;
断筷僧遗留的半截竹筷,通体漆黑,刻着“不食不语”四字;
折筷僧赠予的锈匙,边缘卷曲,曾舀过第一碗“活命汤”;
母亲临终时滴落在他掌心的泪,早已凝成一枚透明干晶,内里封着一抹温黄色的光;
唤回迷失同伴用的骨哨,取自A级异兽肋骨,吹响时能穿透精神风暴;
焚书崖带出的墨灰,混着百家典籍残页,烧尽智慧只为留一线真言;
最后,是他自己剥落的锈化指甲,漆黑如铁,边缘带着血丝,是“归灶仪式”中被系统啃噬的代价。
七物摆于焦黑灶台前,呈北斗之形。
那悬浮的肉球猛然震颤,表面四色裂痕齐开,第七道幽影骤然暴涨。
七道光影呼啸而出,逐一没入七物之中——
焦米糊泛起金光,浮现出万家炊烟;
竹筷轻颤,传出诵经声;
锈匙嗡鸣,映出一碗清汤;
泪晶微亮,母亲的身影一闪而逝;
骨哨无风自动,吹出半句呼唤;
墨灰升腾,化作一行行消散的文字;
而那枚锈甲,则剧烈跳动,仿佛仍有生命在挣扎。
陆野抽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割开手腕。
鲜血喷涌,不落地,反被七物吸收,如同干涸大地吞饮甘霖。
血雾升腾,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人影——佝偻、瘦弱、围裙沾满油污,正是他幼年记忆中,蹲在破棚里给他炒饭的母亲。
“这不是献祭。”陆野低语,声音却穿透时空,“这是请客。”
他抬头,望向荒原尽头。
那里,原本死寂的沙海,忽然亮起一点灯火。
如星火燎原。
继而百灯、千灯、万灯……无数油灯凭空浮现,排布成浩瀚阵图,灯火不随风动,反而逆流上升,汇向虚空某一点。
隐约可见,一座巨大高台正在灯火中成型,七级阶梯,九重檐角,中央设一席,主位空悬。
而就在这万千灯火亮起的刹那,陆野掌心碎屑再次闪动,浮现新行字迹:
家宴启幕,伪神当诛。
野火号烟囱轰然震鸣,沉寂已久的灶火“轰”地腾起,火焰幽蓝中夹杂金纹,竟能照亮千米之外。
火光中,一张模糊餐桌虚影浮现——七把椅子,六道虚影低头进食,动作机械如傀儡,唯独主位空着。
桌上,只有一碗冷透的炒饭。
粒粒分明,焦香却未散。
陆野凝视那碗饭,许久,才低声说:“那是我娘最后做的饭……她说,饭要趁热吃,凉了就对不起饿肚子的人。”
他缓缓站起,全身焦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漆黑如锻铁,隐隐浮现符文脉络。
每走一步,地面元能便剧烈震荡,仿佛大地在为他让路。
他走向灶台,弯腰,从灶底拖出一口破锅。
锅身坑洼,边缘卷曲,把手断裂,锅底积着厚厚一层黑垢,像是烧过千百顿饭,也葬送过千百条命。
但他握得很稳。
就像握住命运的咽喉。
远处,灯火如海,无声咆哮。
而他,拖着那口破锅,一步步走向荒原深处。
身后,野火号的烟囱最后一次轰鸣,随即彻底熄灭。
风沙重新席卷,掩埋一切痕迹。
唯有那行字,久久悬浮于空中,直至最后一缕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