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盏青白灯火骤然凝滞,像是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
“轰!”
七道身影自虚空中撕裂而出,踏着火焰与灰烬降临!
持刀者立于左首,黑袍猎风,刀锋未出鞘,却已有血雾缠绕其周身——那是“影庖丁”,传说中曾以一刀斩断九城炊烟的疯厨;右首执铲之人佝偻如老树,掌心锅铲轻晃,每一下都引动大地震颤,名唤“味葬师”,一生烹尽三千亡魂;中央那位拄勺而立的老妪双目赤红,火光在瞳孔深处燃烧不息,正是“火瞳妪”——她手中的长勺,据说是用第一缕人间灶火铸成。
七大伪神,皆是历代“武道食神系统”失败宿主的残念所化,生前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最终却尽数陨落在“弑神宴”上,灵魂被炼为灯芯,意志沦为阵法燃料。
他们不是敌人,也不是守护者,而是这场轮回中最深的怨念与不甘。
而现在,他们的目光齐刷刷锁定陆野。
“今日弑神,非为私欲!”烬的声音响彻四野,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只为让‘火’回归众生!你藏它,用它,爱它……可你敢让它自由吗?!”
话音未落,七道杀意已破空而至!
刀光斩断空间,铲影碾碎地脉,长勺划出一道炽烈火弧,直取陆野心口!
七大伪神联手一击,足以令王阶武者瞬间湮灭,连渣都不剩。
可陆野——
不动。
不闪。
不避。
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盘膝坐下,像是一位归家的旅人,在寒夜里终于寻到了一处可歇脚的灶台。
破锅放在身前,那碗由七物混血熬成的羹汤微微荡漾,映出他焦黑如炭的双眼。
他低头看着锅,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我不设灶。”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不点火。”
说罢,右手抬起,五指紧握,猛然向手腕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滴入锅中。
“嗤——”
血落锅底,竟不蒸发,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融合,与原有的焦米糊、断筷碎屑、泪晶粉末等彻底交融。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开始升腾——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久违的“人间味”。
与此同时,他掌心那块“字痂”剧烈震颤起来,碎屑自动离体,在空中旋转、重组,拼出一行新字:
“火不出世,因无人敢燃。”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闷响自陆野胸膛炸开!
一团肉球状物体猛地从他心口跃出,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符纹,如同心跳般明灭闪烁。
正是“武道食神系统”本体!
但这一次,它不再冰冷机械,不再发布任务,而是……主动裂解!
七道光影冲天而起,撕裂夜幕,化作七个截然不同的“味我”分身!
第一个,怒目圆睁,手持短刃,浑身缭绕暴戾之气——是“怒之味我”,承载着他所有压抑多年的愤怒:幼年饿极杀人换一口饭的悔恨,被人踩在脚下抢夺食物的屈辱,亲眼看着同伴被异兽撕碎却无力救援的暴怒!
第二个,双肩微颤,捧碗而坐,泪水无声滑落——是“悲之味我”,汇聚了他对逝去之人的哀悼:娘亲临终前那一口没吃完的冷饭,小豆丁识虫觉醒时撕裂神经的痛哭,苏轻烟以血铭忆时指尖滴落的鲜红……
第三个,执笔悬空,神情追忆——是“忆之味我”,记录着他生命中每一个温暖瞬间:凌月第一次笑着接过他做的蛋炒饭,灰耳朵靠在他肩头听雨声煮粥,野火号初建那天,一群流浪儿围着锅抢食的画面……
第四个,怀抱破锅,静默无言——是“寂之味我”,象征着他最深的孤独:一个人在废土穿行的日子,一场场独自完成的烹饪,一次次吞下失败后的苦涩……
其余三道,则分别化作孩童、老者、女子之形。
孩童是他自己五岁时的模样,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老者白发苍苍,穿着母亲曾穿过的围裙;女子眉眼温柔,轮廓依稀可见是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母亲……
七大“味我”同时睁眼。
没有言语。
只有一种情绪,贯穿天地——
那就是真实。
“不可能!”火瞳妪嘶吼,手中长勺猛砸地面,烈焰爆燃百丈,“情绪怎可化形?怎可承武?!这违背规则!”
回应她的,是一刀。
怒之味我一步踏出,短刃直斩烬面门!
刀未至,杀意先临。
烬抬手欲挡,手中残谱却在触及刀锋的刹那——
“咔嚓!”
断裂!
纸页纷飞,墨迹消散。
那本记载了三百世宿主命运的残谱,竟是他自己生前最后一道菜谱——《烬火焚心》。
他曾以此菜挑战系统极限,结果反被吞噬意识,沦为伪神之首。
而现在,这一刀,斩断的是他的执念。
悲之味我轻步上前,捧碗跪地,低声啜泣。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灵魂。
泪公执念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原本不断滴落的泪水竟逆流回眼眶,脸上的悲伤被强行剥离,仿佛有人硬生生将一段记忆从他脑中剜去!
“啊——!”他惨叫,“别拿走我的痛!那是我存在的证明!”
可悲之味我只是摇头:“没有痛的记忆,才是真正的解脱。”
忆之味我提笔虚空书写,三个字缓缓浮现:闭口先生。
刹那间,那位千年未曾开口的守阁人猛然张嘴,竟一字不差地背诵起《千字文》来,声音洪亮如钟,震荡九霄!
七大伪神兵器齐断,面容扭曲,齐声咆哮:“不可能!这些情绪……不该有力量!系统不允许!规则不容许!”
可就在此刻——
陆野仰头,将整碗血羹一饮而尽。
喉间滚烫,五脏如焚。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吃到热饭的孩子。
“你们错了。”他喃喃,胸口忽然亮起一点微芒,如寒夜中最后的灶心余火。
那光虽弱,却稳。
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虚影,似人非人,似火非火,低语如风:
“火已认主,命途重启。”
烬仰天嘶吼,声如裂帛:“那你为何还要回来?!既然逃离了轮回,为何还要踏入这囚笼?!”
陆野低头看着胸前那点光,轻轻抚摸破锅边缘的黑垢,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
“有人还在等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