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记得。
所以他不能毁。
“你不明白。”陆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片废墟的死寂,“没有容器,火就会熄。我不是要垄断它……我是要做第一个敢说‘这火归我’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胸口那点微光——那是“武道食神系统”最后的核心,也是所有“味我”分身的源头。
曾经冰冷机械的意志,如今竟有了温度,甚至……脉动。
“它认我为主,不是因为我最强。”陆野嘴角扬起一丝近乎讥讽的笑,“而是因为我——敢为一口饭拼命。”
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忽然,远处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坚定,像是从时间尽头走来的回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身影踏着熄灭的灯油走来。
老人满脸褶皱如裂土,嘴边只剩一颗发黄的牙齿,衣衫褴褛却挺直脊梁。
他是老凿牙,末代拾荒帮帮主,曾与陆野之父并肩穿过“赤喉沙暴”,也一起在旧城废墟里啃过半块铁皮罐头。
他走到陆野面前,眯眼打量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空荡荡的牙床:“像!太像你爹了!当年他也这么说——‘老子不做神仙,就做第一个吃饱的穷鬼’。”
笑声苍老沙哑,却震得残垣簌簌落灰。
下一瞬,他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一颗黄牙狠狠拔下,掷入陆野面前那只盛着精血的破碗中!
“咔嚓”一声脆响,血花四溅。
刹那间,空气中那团悬浮的系统残骸剧烈震颤,原本死寂的肉球状核心猛然收缩,仿佛被注入某种远古密钥。
紧接着,一道清澈童声自其中传出,稚嫩却穿透灵魂:
“哥,我吃饱了。”
全场骤然凝滞。
苏轻烟瞳孔一缩,凌月银瞳倒映出层层数据流逆向奔涌,灰耳朵双耳渗血,却听得愈发清晰——那不是系统语音,也不是机械合成,而是一个真正新生的意识,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诞生。
小豆丁趴在地上,盲眼突然滚出七彩泪水,嘴里呢喃如梦:“你不是一个人在做饭……你是一群人在活。”
他颤抖着举起手掌,掌心残留的焦屑自动排列,拼出三行字:
第七灶台已激活
带上她的血,他的耳,孩子的梦
这次,我要煮的是‘新世界’
风,忽然起了。
千灯墟边缘,那株传说中的“纸叶树”轻轻摇曳,新生的嫩芽一片片舒展,叶面浮现墨迹般的符文,最终拼成三个大字,随风飘荡:
烧了吧。
陆野缓缓起身,动作沉重,仿佛扛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弯腰拾起那口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的破锅——锅底积满黑垢,锅沿布满裂痕,是拾荒岁月的印记,也是武道登顶的碑文。
他将锅轻轻置于头顶,如冠。
七道“味我”分身自四面八方浮现:战死者披甲执刃,疯厨师持铲狂笑,逃亡者蜷缩低泣,军旅者肃立敬礼……七种失败的人生,七段被抹杀的命运,此刻齐齐向他躬身,随后化作流光,环绕周身,最终汇入他心口那点微光之中。
轰——!!!
整片千灯墟地下猛然传来巨响,仿佛沉睡的地脉被唤醒。
大地龟裂,岩层翻涌,一道炽白光柱自地心冲天而起,撕开浓云,直贯九霄!
云端之上,一座冰封高塔赫然显现!
塔身缠绕万道锁链,每一根都铭刻着禁忌符文,镇压着某种不该存在的存在。
而在光柱照耀下,那些锁链竟开始一根根崩断,发出悲鸣般的金属哀嚎。
小豆丁仰头望着天空,泪水滴落在沙地上,竟开出一朵朵晶莹花苞。
“它醒了……”他轻声道,“真正的‘圣胎’,从来不在系统里……在吃的人心里。”
老凿牙拄着拐后退几步,望着陆野的身影,喃喃:“当年你爹点燃第一簇灶火时,我也站在这儿。他说,火不死,只要还有人想吃饭,它就能烧下去。”
“现在,轮到你了,祖师爷。”
陆野站在阵心,破锅为冠,锈体如碑。
胸口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又像是挣扎。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开火。
风止,云裂,光柱不散。
千灯墟死寂如墓,万盏油灯熄灭后的焦油仍在地面缓缓蠕动,仿佛不甘就此沉寂。
陆野盘膝坐于阵心,胸口那点微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