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老子焊死了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透,新岁坪却已不安。
地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的心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紧,狠狠捏了一下。
紧接着,轰鸣自地下蔓延,整片土地微微震颤,连远处晾晒的竹架都晃了晃,几只干辣椒簌簌落下。
火焰无风自动。
原本温顺跳动的蓝色心焰骤然扭曲,如遭重压般向内塌陷,旋即爆开成一道逆向旋转的螺旋,火心泛起诡异的暗红光泽,仿佛烧的不是柴薪,而是血与怨念。
灶石缝隙间渗出缕缕黑气,刚一冒头便被火焰吞噬,发出“滋啦”轻响,如同皮肉焦灼。
凌月猛地睁眼,识虫群自眉心蜂拥而出,化作点点荧光探入火焰之中。
可不过瞬息,她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识虫纷纷折翼坠落,在空中燃成灰烬。
“不对!”她踉跄后退,指尖颤抖指向灶底,“这不是燃烧……是撕裂!‘年饪礼’引发的时空涟漪正在反噬,记忆的根脉要断了!”
她闭目沉神,精神世界中赫然浮现一幅骇人图景——那条由万千思念织就的记忆长河,竟出现了一道巨大裂痕。
河水倒流,残影崩解,无数本该延续的情感碎片正被某种黑暗力量强行剥离、抹除。
更远处,深渊裂口缓缓张开,腥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遗忘深渊”,传说中所有被抛弃的记忆最终归葬之所。
“有人想切断我们与过去的联系。”凌月声音发抖,“他们不要人记得家,不要人记得爱,不要人记得……自己曾活过。”
苏轻烟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指灶台:“要不要先灭了它?”
“不能。”陆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站在灶前,双手插在破旧工装裤兜里,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的舌尖依旧麻木,尝不到一丝味道,但他能“看见”——通过早已沉寂的系统残留链接,他窥见了那裂缝背后的一双眼睛:冷漠、高高在上,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志。
“这火不能灭。”陆野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它是唯一还能连通生与死、过去与现在的桥。现在砍断它,等于亲手把所有人推进虚无。”
小油瓶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焦黑的纸片,边缘还在冒烟:“北边来的难民说……昨夜他们的灶台全灭了!不管怎么点都烧不起来,柴堆上结了一层霜,冰得像铁!还有人听见声音——低语,说‘不该有人记得那么多’……”
空气凝固。
灰毛狗突然狂吠不止,四爪扒地,鼻尖渗出血丝。
它死死盯着灶口,喉咙里滚出呜咽般的低吼。
那是它血脉深处的记忆在尖叫——它闻到了“死火”的味道。
旧时代,焚书坑儒之夜,那些被封禁的灶膛里,就是这种气息。
不是熄灭,是被“禁止”。
不是自然终结,是人为抹杀。
陆野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向锻炉,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踏得地面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