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饭,老子得一口一口喂
晨雾未散,归梦鸟群盘旋于铁胃城废墟上空,羽翼间洒下细碎光尘——那是混入解药的“归途粥”粉末,像星屑般飘落在这片曾被饥饿吞噬的土地。
陆野立于高坡,胸口火焰微跳,忽觉一阵恍惚:他记不清自己是从哪年开始捡垃圾维生的了。
记忆像是被风沙磨蚀的刻痕,模糊不清。
只依稀记得某个雪夜,他蜷缩在废弃管道里,啃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听见远处传来野狗争食的嘶吼。
那时他还不是什么“武道食神”,只是一个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拾荒者。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缓缓跳动的琉璃焰,它不再只是系统的馈赠,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是火种,是承诺,是千万人饿到极致后那一声无声的呐喊。
苏轻烟悄然靠近,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糙米稀饭,米粒粗糙泛黄,却冒着腾腾白气。
“先吃点。”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这片刚刚苏醒的死地。
陆野摇头:“我不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角落那些蜷缩的身影——老人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干呕,青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他们不是伤得最重的人,却是被“饥饿素”腐蚀最深的一群。
“但他们得吃。”
话音刚落,肩头那只随行的小雀儿振翅飞下,叼起一粒沾满“归途粥”粉末的米,轻轻放入一名蜷缩老者的口中。
老人喉头本能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然抽搐,四肢如遭电击般剧烈痉挛,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皮肤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幽绿色纹路,那是“饥饿素”在反噬残留宿主!
“不好!”凌月瞬间闪现至老人身后,眉心识虫骤然爆发银芒,如同细针般刺入其太阳穴。
她的精神力如潮水涌入,在对方濒临崩溃的脑域中强行构建一座虚拟的“记忆桥”。
数据流在她瞳孔中飞速流转。
片刻后,老人抽搐渐止。
他缓缓睁眼,眼角渗出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娘……你回来了?”
“吃饱了就不怕黑了。”凌月闭着眼,用极轻的声音模拟出一个温柔女声,那是她从系统数据库中调取的、最接近“母性安抚”的语调波形。
老人怔了许久,终于咧嘴笑了,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臂弯,低声啜泣。
“不能只靠药。”凌月睁开眼,脸色苍白,额角渗出血丝,“‘饥饿素’摧毁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他们对‘饱足’的记忆。没有这份记忆,哪怕给再多食物,他们也永远填不满心里那个窟窿。”
陆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抬起手,从腰间取出那块发烫的焊锅碎片——那是当初将他命门封死的刑具,如今已被重铸为厨具,边缘还残留着当年烙印时的焦痕。
他毫不犹豫,将锋利的边角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竟不渗透,反而腾起一缕赤金火焰!
“赎饪阵·启”
无形的阵纹以血为引,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如根须深入大地,又似脉络连接残垣断壁间的每一缕怨念与渴望。
这并非攻击之阵,亦非防御之阵,而是一场献祭——以身为薪,以火为引,唤醒沉睡在人类基因深处的“共食”本能。
临时灶台很快搭起,原料寒酸得令人心酸:半袋发霉豆粉、几把焦米、一块陈年橘皮。
小油瓶蹲在一旁,小心翼翼问:“老板,这算不算‘偷味’?咱们没经他们同意,就把他们的痛苦拿来当‘食材’了……”
陆野揉面的动作没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面团在他手中缓慢成形,每揉一下,便有一缕赤金火焰自指尖溢出,融入其中,仿佛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一寸寸封进这粗粝的面剂子里。
“这不是偷。”他低笑一声,眼神却冷得惊人,“是借。等他们能自己烧火做饭,能围坐在自家灶前说笑的时候,我再还。”
他说完,将面团分成三百份,大小一致,不多不少。
灰毛狗低吼一声,主动上前,用嘴叼起第一个面剂子,转身奔向最近的幸存者。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它像当年拾荒队分粮的老规矩那样,挨个送达,动作庄重得如同仪式。
陆野站在灶前,望着这一幕,胸中火焰轻轻跃动。
而是让人重新相信——
这口饭,值得一口一口,好好地吃。第一口饭入口,异变陡生。
那名少年猛然抬头,瞳孔骤缩,脸色由青转白,又从白转紫,仿佛被某种深埋的记忆狠狠贯穿。
他双目充血,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味道……是我妹妹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韭菜馅的!她说难吃,可她全吃了!全吃了啊——!”
话音未落,他已如疯虎般扑向灶前的陆野,十指成爪,直取咽喉!
灰毛狗反应更快,低吼一声,身影如黑电横掠而出,獠牙森然咬住少年手臂,硬生生将他甩翻在地。
尘土飞扬中,少年挣扎着还想再冲,却被小油瓶带着几个孩子死死抱住。
“别!老板不是坏人!”小油瓶声音发颤,却咬牙撑住,“这饭……是用命煮的!”
而陆野,始终未曾动弹。
他站在灶台边,衣角还沾着焦米碎屑,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方才少年掐上他脖颈的那一瞬,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眼中的痛苦,像在看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快遗忘的过去。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哗,“她吃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