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死于一场粮车劫掠,可她早已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系统说:“遗忘能减少痛苦。”
但就在那一刹那,幽蓝火焰映入她浑浊的眼瞳,一股陌生的情绪如潮水倒灌进心脏。
她猛地扔下锅铲,整个人蜷缩进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嘶哑,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他走那天穿的是那件补了七针的旧夹克……他说‘等我回来吃你炖的萝卜汤’……可我没炖……我没炖啊!”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干裂的地面上,瞬间蒸腾成白雾。
灶台上的陶罐“啪”地炸裂,汤水泼洒之处,焦黑的土地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同一时刻,东境边境哨塔。
一名地阶武者正持剑巡防,忽觉鼻尖一酸,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童年小屋的画面——灶台边,母亲背影佝偻,铁锅滋啦作响,米粒焦糊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他曾以为那是最讨厌的气息,是贫穷与卑微的象征。
可此刻,那股味道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开了他封闭二十年的心门。
“住手!幻术退散!”他怒吼着挥剑斩向虚空,剑气撕裂空气,却斩不断记忆的缠绕。
下一秒,他双膝一软,长剑当啷落地。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穹,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妈……我想吃饭……就一口你烧糊的饭……我都行……”
眼泪滑过脸颊时,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元能经络突然嗡鸣震颤,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情感,终于冲破了“天变”留下的精神枷锁。
哭泣如瘟疫蔓延,又似野火燎原。
南城集市,孩子们停止奔跑,怔怔站在街头,忽然抱着彼此失声痛哭;北岭矿坑,奴隶们放下铁镐,跪在碎石堆中哀嚎父母之名;就连游荡在禁区边缘的异兽群,也在某一刻集体停下脚步,仰天长啸,眼中竟也渗出猩红血泪。
整个废土,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悲鸣浪潮。
不是崩溃,而是苏醒。
食魂兽蜷缩在主灶旁,身体剧烈抽搐,连续吐出九颗透明如水晶般的“泪珠糖果”。
每一颗都蕴含着亿万灵魂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凝而不散,轻若无物,却又重逾星辰。
凌月缓步上前,指尖微颤,取其中一颗轻轻含入口中。
刹那间,千万种悲伤同时涌入神识——
婴儿初啼未闻母应,少年离家未及回头,战士战死前最后一眼望向家乡方向,老人临终呢喃“谁来收尸”……
这些被“天变”强行抹除的情感碎片,此刻尽数归还。
她猛然睁眼,瞳孔泛起银芒,识虫在眉心疯狂游走,构建出一幅惊世图景:
原来“天变”并非单纯的物理灾难。
它是一场针对人类情感表达的系统性清洗!
当人们不再爱、不再恨、不再为失去而痛哭时,他们的存在痕迹就会被世界悄然抹去——记忆消散,遗物腐朽,连死亡都不再被铭记。
这才是真正的末日:不是毁灭肉体,而是杀死灵魂。
夜幕降临,陆野登上废城最高处的断塔残垣。
脚下是沸腾的悲恸之海,头顶是久违星光的夜空。
他手中捧着最后一块赤玉碎片——那是从第一代拾荒者遗骸胸口挖出的信物,据说是旧时代“文明火种计划”的钥匙。
他没有犹豫,将其投入主灶中心。
轰——!!!
火焰冲天而起,高达千丈,形如巨柱,直贯云霄。
火光中,无数面孔浮现,男女老少,或哭或笑,或怒或哀,皆是曾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光幕横跨天际,照彻万里废墟,仿佛天地本身也在回应这场迟来二十年的恸哭。
陆野举起一块粗糙木板,上面用炭笔刻下新令,声音低沉却传遍四方:
“不会哭的人,不配吃饭。”
话音落下,寂静三息。
紧接着,万籁齐喑,唯有风穿过残垣的呜咽。
而在极西之地,一座沉寂三十年的科研塔骤然亮起红灯。
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机械音缓缓重启,冰冷而庄重:
“Project: Taste of Life……Phase Two Initiated.”
几乎同时,在虚妄海残迹深处,某块半埋于沙砾中的赤玉碎片突然剧烈震颤。
其表面原本模糊的海浪纹路开始扭曲、重组,竟缓缓化作一条盘绕脊柱的逆鳞图腾,栩栩如生,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苏醒。
凌月识虫扫描后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