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如血,倒计时凝滞在9.9%的瞬间,时间仿佛被钉死在命运的刀尖。
苏轻烟指尖滴落的血,在阴账本上燃起幽火,那火焰不是赤红,而是深紫如腐坏的星空。
整本账册开始扭曲、膨胀,纸页翻飞间竟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那是她一生记录下的亡者之名,是她用记忆与魂魄抵押来的“阴债”,如今尽数化作诱饵,向天地宣告:有人要反噬规则本身。
祭心使怒吼而来,身形从虚空中撕裂而出,白袍猎猎如裹尸布,双目空洞却透出滔天怒意:“你们竟敢亵渎誓约!此账乃神契之印,岂容凡人染指?!”
“神?”苏轻烟冷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又锋利如刃,“你守的不是神,是坟。”
她话音未落,眼角已滑下一行血泪——那一瞬,她的名字从世间剥离,连带着童年巷口的蝉鸣、少年陆野递来的半块饼干、还有那个曾想为她撑伞的雨夜……全都化作灰烬飘散于无形。
祭心使瞳孔骤缩,怒意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刹那分神,小油瓶猛然将改装到极限的逆鳞炉推向祭坛裂缝!
“轰——!”
金属与岩石摩擦出刺耳悲鸣,炉底七道赤玉回路接驳成功,幽蓝金纹火轰然爆发,撕开一道通往法则底层的裂隙!
陆野没有回头去看苏轻烟是否还站着,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铭牌——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襁褓里的唯一遗物,边缘早已磨平,刻着一个模糊的“野”字。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铭牌上,然后狠狠砸入炉心!
“妈……我今天,要做一道您没吃过的好菜。”
元能如江河倒灌,自他体内疯狂涌出,经脉寸寸崩裂,皮肤浮现蛛网般的黑纹。
但他神色平静,仿佛痛觉已被提前剥夺。
火焰变了。
不再是幽蓝,也不是金纹游走,而是墨黑如深渊沸腾,锅底翻滚的声音宛如万千冤魂齐哭。
锈铁锅微微震颤,锅内渐渐凝聚出一碗浑浊的羹汤——表面浮着七道微弱光芒,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正是缠绕在他脊椎上的七枚玉简所化的法则锁链!
凌月强忍灵魂撕裂感,放出识虫探向汤面。
第一条触须刚触及热气,便发出凄厉尖叫,整群识虫瞬间焦枯脱落!
“它……它在吃规则!”她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这汤……正在瓦解‘禁止情感表达’的原始编码!每一秒都在啃噬天规的根系!再持续十秒,整个弑神台的情感封印都会崩溃!”
陆野没听见她说什么。
他的舌尖,已经彻底麻木。
他尝不到火的灼,闻不到血的腥,甚至连自己嘴角流下的血都感觉不到咸涩。
五感正一寸寸沉入黑暗,像是有人拿布一点点蒙住他的世界。
可他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端上主菜的厨子。
锅铲轻挑,逆鳞羹缓缓成型,那七道光丝在汤中盘旋,如同被烹煮的天道神经。
空气中流动的数据链开始崩断,倒计时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系统本身也在惊恐——它从未预料,有人会用“烹饪”这种低贱的方式,去肢解它的律令!
忽然,整个祭坛猛然一震!
地面龟裂,一道巨大竖瞳自深处睁开——那是法则兽的残骸之眼,镶嵌在弑神台核心,早已沦为执行程序的傀儡。
它口吐机械音,冰冷无情:
“检测到非法烹饪行为,启动清除协议。”
“目标:陆野,编号EX-001。”
“处置方案:即刻抹除。”
下一秒,整座弑神台开始坍缩!
石柱化粉,穹顶塌陷,能量流逆转成漩涡,地面浮现出与归墟渡冥河同源的古老纹路——那些是初代武圣们以命书写的“献祭阵图”。
而在阵心中央,赫然显出一行燃烧的大字:
“牺牲所有武者,方可终止天变第二阶段”
空气凝固了。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早已写好的答案。
人类文明的命运,被简化成一场集体屠宰的公式。
小油瓶瘫坐在地,机械臂噼啪冒火:“操……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所有人都是燃料?”
灰毛狗蜷缩角落,浑身毛发尽白,呜咽不止——它感知到了,世界的规则正在收紧,像一张即将合拢的巨口。
凌月死死盯着陆野背影:“你还打算做吗?这锅汤下去,可能不只是打破规则……是彻底点燃秩序的坟场!”
陆野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在脚边那块木板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最后一行字。
炭笔断裂三次,字迹歪斜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不认命,但我认娘留的路。
然后,他双手稳稳端起那碗逆鳞羹。
墨黑色的汤水在碗中翻滚,七道光丝如活物挣扎,似要逃离这口亵渎天地的锅。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基座,脚步沉重如踏星河残骸。
裂缝深处,赤玉凹槽微微震颤,等待着这一碗——专克神仙规矩的饭。
就在羹汤即将倾入的刹那,他脑海中闪过系统二十年来的每一次任务:
猎杀B级异兽取胆汁做醒神汤,采集极寒冰芯熬制破境粥,甚至亲手剁碎S级雷蛟的舌苔来调一味辣酱……
原来每一道菜,都不是为了让他变强。
而是为了让这一刻,有人能站出来,把规则当食材,给它炒熟了喂回去。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逆鳞羹,缓缓倒入赤玉缝隙——
“嗤——!!!”
一声不似人间的巨响炸开,仿佛宇宙打了个饱嗝。
七枚深埋于废土各处的玉简同时剧震,连接陆野与系统的法则锁链在汤中熔断、爆裂!
倒计时,戛然而止。
红光熄灭。
万籁俱寂。
而陆野站在原地,舌头一片死灰,再也品不出人间任何滋味。
祭心使猛地跪倒,胸口那片象征神权的逆鳞,正一片片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她抬头望向陆野,嘴角溢血,嘶声低语:
“你以为……赢了?”
风卷残灰,吹过空荡祭坛。
她眼中映着陆野的身影,却像在看一个更古老轮回的开端。
“这不过是……‘保险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