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老子自己当柴烧
焰流冲天,灼得苍穹裂开一道白痕。
那火不似凡物,无声燃烧,却让天地都为之一颤。
灰暗的云层被撕开缝隙,久违的天光如利剑般刺下,与那道自锈锅中腾起的炽白火焰交汇,在空中炸出一圈涟漪般的波纹——仿佛某种沉睡亿万年的意志,正从法则深处缓缓睁眼。
祭坛剧烈震颤,地面崩裂成蛛网状沟壑,尘浪翻涌间,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基盘破土而出。
它深埋于地脉之下,表面布满螺旋纹路,古朴而森然,每一道刻痕都像是大地跳动的血管。
凌月跪在裂缝边缘,识虫群自她眉心倾巢而出,化作银色细流钻入基盘缝隙。
忽然,她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惊恐的低呼:“不对……这些不是机械回路,也不是能量导轨……是‘愿力经络’!”
她的声音颤抖着扩散开来:“整个弑神台根本不是杀戮机器,也不是控制中枢……它是一口鼎!一口用百万生灵魂魄、千城烟火、万灶薪火炼成的——活鼎!”
话音未落,基盘中央轰然升起一道光柱,直贯云霄。
七座悬浮玉座凭空浮现,环形排列,每一座上都燃着幽蓝火焰,安静地跳跃着,仿佛等待主人归位。
可人影全无。
只有火在烧。
小油瓶扑到残破的操作台前,十指疯狂敲击,机械臂爆出电火花。
他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不行!所有重启协议都被锁死了!不是密码锁,不是权限锁……是‘情感阈值锁’!系统只认一种密钥——执念!极致的、纯粹的、能点燃灵魂的执念!”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野身上,声音嘶哑:“你还记得吗?第一碗明心面……我们没有稀有食材,没有元能增幅,甚至连锅都是漏的。可那一碗面,为什么能让三个濒死武者泪流满面?因为你是真心想让他们吃饱!那一口火,是心意点的!不是系统给的,是你自己烧出来的!”
风停了,火却更盛。
灰毛狗突然狂吠一声,四肢颤抖却坚定地冲向陆野脚边,嘴里叼着一块焦黑如炭的石头碎片。
那是多年前,野火居初建时,陆野亲手埋下的地基石。
当时他说:“灶要有根,饭才有人吃。”
如今这块石头已裂成数瓣,内里却隐隐透出微光,像是还存着最后一丝温热。
苏轻烟站在阴影里,指尖抚过阴账本最新一页。
那行血字正在蠕动,如同活物啃噬纸面:
“今日支出:陆野的舌头,收入:换一口能说真话的锅。”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预言,是交易清单。
每一次牺牲,都被系统默默记录,转化为推动规则运转的“燃料”。
而陆野,早已不是宿主,而是这口鼎本身最核心的柴薪。
她闭上眼,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账本扉页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八个字:
“若此火需人殉,请记我名在前。”
血迹渗入纸页刹那,七座玉座齐齐一震!
其中一座,幽蓝火焰猛然一跳,转瞬化作赤红烈焰,熊熊燃烧,仿佛已有无形之躯就位。
火焰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长发披肩,眼神温柔,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陆昭华。
陆野浑身一僵,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
他当然记得那碗粥。
糊了,咸了,难吃得要命。
可母亲笑着说:“这是神仙饭,吃了就不怕冷了。”
原来她不是哄他。
她是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在为他点燃人间第一口灶火。
此刻,那口锅还在他手中。
锈迹斑斑,裂痕纵横,锅底铭纹与地下青铜基盘遥相呼应,仿佛彼此呼唤了千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做过拾荒者、当过厨子、屠过异兽、也救过英雄的手,早已布满伤疤,指甲断裂,指节变形。
可它们从未停下。
哪怕失声,哪怕再尝不到味道,他也从未想过放下锅铲。
因为他知道,做饭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
是承诺,是守候,是绝望中的一缕烟火气。
是告诉这个世界:还有人在乎你饿不饿。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块焦黑的地基石轻轻放入锅中。
“铛。”
一声轻响,落入寂静。
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共鸣。
青铜基盘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沉睡的血脉重新搏动。
七座玉座环绕光柱旋转,火焰颜色变幻不定,仿佛在等待最终抉择。
小油瓶喘着粗气,抬头望着陆野:“老陆……接下来怎么走?”
凌月识虫退散,虚弱地靠在碎石堆上,眼中却带着期待。
灰毛狗伏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主人,我还等着吃饭。
苏轻烟合上阴账本,轻声道:“他已经选了。”
是的。
他早就选了。
当他在雪夜里为陌生人煮第一碗热汤时;
当他追着A级异兽跑三天三夜只为取一块里脊肉时;
当他把最后半碗饭塞进同伴手里自己啃树皮时——
他就已经决定了。
不做神,不当奴,不交出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