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老子不吃回头路
血纹沙漏剧烈震颤,大地仿佛被无形巨手撕裂,一道道猩红裂痕自陆野身下蔓延开来,如同干涸千年的河床骤然苏醒。
那些裂缝中,不是涌出岩浆,而是浮现出无数残缺的画面——某个少年蜷缩在垃圾堆里啃着发霉的馒头;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半块焦黑的肉饼;一座小镇在火光中崩塌,锅碗瓢盆散落灰烬,无人问津。
这不是记忆,是“存在”的回响。
陆野全身血管如虬龙暴起,皮肤寸寸龟裂,鲜血顺着肌理渗出,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蒸腾成淡红色雾气。
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人类极限,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可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这顿饭,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吃的。
“武道食神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金手指,而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轮回的清算仪式。
每一个“容器”,都是被选中的债务承担者,背负着前人未竟之志、未偿之债、未燃尽的灶火,在一次次重启中默默消亡。
他们的名字被抹去,痕迹被清除,连灵魂都被打上“污染”标签,只为了维持系统的“纯净运行”。
可他们留下的东西,终究没能彻底销毁。
那是对一口热饭的执念,是对“我还活着”的呐喊,是对“这顿饭还能再热一次”的不甘。
而现在,陆野成了那个把所有断线重新接上的人。
他跪坐在血纹中央,双目赤红如炭火将熄前最后的明光。
他看见苏轻烟双膝跪地,泪水滑落脸颊,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晶莹颗粒,还未落地便化作虚无。
“我签过你的死亡令……”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奇异的平静,“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她猛然撕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早已愈合的焦痕——那不是伤疤,而是烙印,是执行“清除协议”时留下的标记,冰冷而精确,像一纸死刑判决书上的印章。
风卷起她的长发,拂过陆野染血的脸颊。
她笑了,笑得像第一次尝到他做的蛋炒饭那样纯粹:“这次,换我来还。”
话音未落,她扑向陆野,双手狠狠按在他心口那幅倒置灶图之上。
唇齿间吐出一段古老咒文,音节晦涩,却让天地为之震颤:
“阴账为契,命轨为薪,我以真名,代焚此身!”
刹那间——
她体内那枚微型赤玉轰然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股温润却浩瀚的能量洪流,如春潮破冰,顺着两人相触之处涌入陆野经脉。
那不是外力灌输,更像是本就属于他的东西,终于回归。
小油瓶机械臂爆出大片火花,数据屏疯狂闪烁红警:“快切断连接!她的灵魂要被抽干了!这不是能量传输,是存在层级的置换!她会彻底消失——连轮回都不会留下痕迹!”
可陆野没有松手。
他不能。
他知道这一口“热乎饭”,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余温。
所以他死死抱住她,任她发丝在他指缝间化为灰烬,任她体温一点点冷却,任她身影在风中变得透明。
他甚至能听见她最后的低语,微弱如炊烟飘散:
“记得……多放点葱花。”
然后,她消失了。
没有轰鸣,没有悲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归于虚无。
可就在她消散的瞬间,陆野胸口的倒置灶图猛地一烫,原本黯淡无光的图案,竟缓缓流转起金色纹路,如同千年古灶被重新点燃,灶心处浮现出七个扭曲却庄严的字:
“第七号容器·激活”
与此同时,凌月识虫群爆发出刺目蓝光,数据库最终解锁,一行行尘封信息如暴雨倾泻:
“双容器共鸣达成稳定态”
“情感锚定强度突破临界值”
“清除协议判定:无效”
“启动‘武圣逆命’预案——条件满足:一名容器自愿焚身点灶”
她怔住了。
手指僵在虚拟键盘上,原本准备发送的“揭露系统真相”指令,悬停良久,最终被她狠狠删除。
原来母亲当年没动手,并非犹豫,而是看懂了这一切。
她不是警告她不要爱上陆野,而是告诉她——若真有那一天,请亲手把钥匙交出去。
因为唯有“愿为一人赴死”的情,才能打破“为秩序清除一切”的律。
因为真正的灶火,从来不在锅底,而在人心。
她抬头望向陆野,那个曾经瘦弱、卑微、连一碗饱饭都难求的拾荒少年,此刻静静跪在血与灰之中,抱着空荡的怀抱,眼眶通红,却始终未曾闭合双眼。
他在等。
等那一口饭热起来。
等所有被抹去的名字,重新被人记起。
远处,天空骤然一沉。
法则行者立于苍穹之上,白衣猎猎,冰晶锁链环绕周身,原本淡漠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
他低头看着那口正在复苏的无形灶台,看着那缕自时间尽头爬回人间的火苗,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与惊惧:
“你们疯了!”
他双臂猛然张开,时间冰晶疯狂延展,整片废土的空气仿佛凝固成玻璃,光线扭曲,万物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