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出,右手紧握那截从拾荒时代带出的木勺残柄,毫不犹豫地——
划向掌心。大地在燃烧,时间在倒流。
陆野站在那口悬浮的残灶之下,怀中灰烬轻颤,仿佛还残留着某个人最后的呼吸。
心口疤痕如烙铁般滚烫,那道来自系统深处的低语,像是一根刺穿灵魂的针,直抵他最不愿触碰的记忆角落——
他笑了,嘴角裂开一道血痕,不知是咬破了唇,还是早已伤痕累累的心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变成灶?”他喃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好啊……那就烧个彻底。”
没有犹豫,他抬手,将那截从拾荒时代起便从未离身的木勺残柄狠狠划过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带着武者精元的炽热气息,顺着掌纹滑落,尽数涂在胸口那道贯穿心脉的旧疤之上。
刹那间,天地一静。
皮肤龟裂,如同干涸的河床被烈火灼裂。
赤玉般的纹路自心脏炸开,沿着经脉疯狂蔓延,爬满胸膛、脖颈、手臂,最终吞噬整条左臂。
骨骼发出金属熔铸般的嗡鸣,肌肉与神经在高温中重组,血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晶化炉管,内里火焰自行流转,宛如活体熔炉正在苏醒。
“器天饪·初启”——成!
陆野的身体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觉醒。
这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种存在形态的蜕变。
他不再是“使用”灶的人,而是本身即为灶——以身为炉,以血为薪,以记忆为引,烹煮命运!
终器之眼动了。
那枚由三十六面死亡镜片组成的球状瞳孔骤然收缩,中央齿轮加速旋转,发出尖锐到足以撕裂神识的啸音。
它感知到了威胁——不是力量的威胁,而是规则层面的僭越。
“禁忌……融合。”终器之眼冰冷开口,声如万钧重压。
下一瞬,一道幽蓝光束自其核心激射而出,目标却非陆野——而是凌月!
光束命中她眉心刹那,她的识虫群轰然炸散,蓝色光网寸寸断裂。
她双膝跪地,瞳孔剧烈震颤,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从未发生过的未来画面——
她站在灰烬高塔前,手中握着一枚刻有“清除令07”的青铜令符,指尖颤抖,却最终将其插入地面。
“执行清除程序。”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无情。
“不……这不是我!”凌月嘶吼,双手抱头,识海几乎崩裂。
那是她的记忆被篡改?
还是未来的她真的会背叛?
“想用她的忆做饵?”陆野怒吼,眼中血丝暴起。
他一步踏出,晶化左臂轰然展开,三重嵌套炉膛层层旋开,形如饕餮巨口,竟直接对着那道记忆光束张开——
“既然你想炼她的忆,那老子就用这口活炉,把你吞进去煮!”
炉膛内火焰逆冲,形成一股恐怖的吸力,硬生生将那道光束拽入体内。
赤玉纹路暴涨,炉管中火焰翻腾,竟开始反向炼化那段被植入的“未来记忆”。
画面炸现——
银纹高塔,暴雨倾盆。
苏轻烟立于案前,笔尖悬停在“清除令07”之上。
她手指微抖,墨迹晕开。
最终,她在第七行写下:“暂缓清除07”。
那一瞬,她眼角滑落一滴泪,无人看见。
“你骗不了我!”陆野咆哮,炉火狂燃,“她没签死契!她在等我!”
终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被揭穿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它巨口微张,黑雾翻涌,竟吐出一口通体漆黑的锅——锅身铭刻无数哀嚎面孔,锅盖上浮现出一张妩媚却阴冷的女子面容。
锚点巫女现身,手持黑锅,轻笑出声:“情感越深,滋味越浓。这一锅‘执念炖魂’,可是为你熬了七世。”
她掀开锅盖,瞬间,苏轻烟的笑声从中溢出,清脆如铃,却又带着被囚禁的哀伤。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割在陆野心头,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可她已经死了七次。
“放下吧,”锚点巫女柔声道,“你本就是燃料,何必挣扎?”
陆野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晶化的手臂,感受着体内那口不断沸腾的炉火。
痛吗?痛。
怕吗?不怕。
“你说我是燃料?”他缓缓抬头,眼中火焰跳动,“可你忘了——”
“燃料,也能点燃世界。”
话音未落,终器之眼突然转向陆野,瞳孔深处射出一枚青铜牌!
那牌飞掠长空,带着沉重的哀鸣,狠狠钉入焦土之中。
牌面浮现一行字,墨迹蜿蜒如蛇,却熟悉得让人心碎——
“她签的不是死契,是生路——按约定,见牌即归。”
凌月猛地抬头,识海剧痛仍未消退,可她的瞳孔已缩至针尖大小。
那字迹……
那笔锋转折的弧度,那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习惯……
和苏轻烟留在阴账簿上的最后一行字,一模一样。
风止,火熄,连终器兽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唯有那枚青铜牌静静插在焦土中,纹路自发延伸,如根须般钻入大地,勾勒出一座微型图腾——似账本,似契约,似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陆野望着那牌,嘴角缓缓扬起,低声呢喃:
“原来……你早就留了后手。”
他的炉,还在烧。
而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