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席,老子请的是我自己七次
碎忆商化作灰烬的那一刻,风沙都静止了。
那口布满裂痕的陶锅孤零零地立在焦土上,像一座无名墓碑,又像是一道被遗忘的门。
锅底铭文泛着微光——“尝过七世苦,方知一饭真”,七个字如刀刻入大地,也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小油瓶跪在地上,机械臂微微发抖。
他不敢相信那个来去无踪、语笑疯癫的碎忆商,就这么用一具残躯挡下了沸腾的记忆之液,连一声哀嚎都没留下。
可那口锅还活着,哪怕只是死物,也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颤抖着将情感锚定环接入锅底裂缝。
嗡——
一道低沉的音频忽然响起,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响,又像是灵魂深处被封印多年的哭喊。
“第一世”“还差一道菜……”
“第二世”“还差一道菜……”
“第三世”“还差一道菜……”
“第七世”“还差一道菜……”
七次死亡,七次戛然而止的执念,每一句都是同样的遗言,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不甘与遗憾。
声音并不激昂,却比任何怒吼更让人心头撕裂。
陆野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是他在每一次轮回终结前,最后吐出的气息。
不是求饶,不是咒骂,不是控诉命运,而是……惦记着一道没做完的菜。
荒谬吗?可偏偏,这就是他。
一个在废土拾荒时靠捡剩饭活命的穷小子,一个被系统逼着追杀A级异兽只为取一块里脊肉的疯厨,一个曾笑着对凌月说“你要是饿了,我煮碗面给你”的男人。
他对食物的执念,早就不只是生存,而是一种信仰——一种用热汤暖人、用火焰焚尽绝望的方式。
“原来……我一直想做的,从来都不是完成任务。”陆野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是把那些没能吃完的饭,重新做一遍。”
他缓缓盘坐在陶锅前,左臂晶化已蔓延至肩胛,皮肤下赤玉纹路如熔岩奔涌,炉心温度持续攀升,几乎要突破人体极限。
但他没有停,反而取出那截被炭灰封合的断指——那是他在第三世为护住一份秘方,亲手斩下又被系统回收的残骸。
指尖轻触锅沿,断指落入锅中,瞬间蒸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雾。
紧接着,他抽出随身短刃,毫不犹豫划开胸口那道贯穿生死的旧疤。
鲜血汩汩流入陶锅,与断指交融,竟不似寻常血水,而是泛起金红色光泽,如同熔化的琉璃。
与此同时,“器天饪”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不再是被动响应系统的指令,而是由他主动催动到极致!
炉火自心而生,逆冲四肢百骸。
他的七次轮回记忆,不再只是碎片闪回,而是被这股武道食神之力强行凝练——每一世的执念、痛苦、挣扎、希望,尽数化为“食材”,投入这一锅未完成的宴!
火焰冲天而起,竟是幽金色,带着一丝神性光辉,在废墟之上形成一道扭曲的漩涡。
锅中水未沸,却浮现出七个模糊身影:
第一个,是蜷缩在垃圾堆里的瘦弱少年,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眼里全是恐惧;
第二个,是断臂的厨师,在战火中死死护住一口铁锅,嘴里还在念叨“火候不能断”;
第三个,是焚身战者,浑身浴火冲锋,只为把一碗汤送到即将断气的同伴口中;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都死于真相边缘,每一个都在最后一刻喃喃:“还差一道菜……”
第七道身影最清晰,披着破烂围裙,站在一片崩塌的殿堂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厨刀,面对漫天黑网,冷笑出声:“你们以为控制了我?可这顿饭……是我自己要做的。”
终器之眼悬浮半空,三十六面镜片齐齐转向陆野,冰冷金属竖瞳首次出现波动。
其中六片早已黯淡破碎,映不出任何影像,唯独第七面镜片,清晰倒映出陆野的身影——他手持完整沙漏,站在时间尽头,身后是七具倒下的“自己”。
“你终于……要吃自己了。”终器之眼的声音响起,不再机械冷漠,竟带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以身为薪,以魂为料,烹一席能唤醒前世的‘回魂宴’。你可知,这一跳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陆野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陶锅外壁那行铭文,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
“以前是系统让我做饭。”他低语,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灰烬,“现在……老子自己想做。”
火焰越烧越旺,锅中七道残影开始共鸣,彼此交织,仿佛即将融合成某种超越轮回的存在。
而陆野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晶化从左臂扩散至整个胸膛,血液燃烧,经脉化焰,整个人宛如一尊正在自我献祭的活炉。
更是为了偿还。
偿还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偿还那些为他牺牲的命,偿还那一世又一世未曾说出口的“谢谢”和“对不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体内炉火轰然内收,直指丹田,准备将最后一丝意识也投入这场前所未有的烹调。
就在这寂静燃烧的刹那——
凌月突然睁大双眼,识虫残群疯狂颤动,她猛地抬头,望向终器之眼深处那颗跳动的赤玉星核。
“信号源头……是它!”她失声低呼,“那些记忆共振……那些轮回残响……不是来自系统,不是来自锚点巫女……是来自那颗星核!它不是敌人……它是未完成的宴本身!”锚点巫女的怒吼撕裂了废土长空,像是从时间尽头扑来的怨灵。
她披散的黑发如触手狂舞,青铜锅在她手中剧烈震颤,锅底铭文崩现出猩红血光,一道道记忆锚点自虚空中浮现——那是陆野七世轮回中每一个死亡瞬间的残影,是他每一次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被系统悄然截取的“数据”。
“容器必须死!宴不成席,天地不归!”她嘶声尖叫,双手高举青铜锅,猛然砸向地面。
轰然巨响中,七道轮回残影被强行抽出陶锅,如囚徒般被锁链缠绕,拖向那口吞噬一切记忆的邪器。
可就在这刹那——
轮回之子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化作赤玉漩涡,口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他三秒后会跳进锅里!!”
话音未落,火焰之中已无陆野身影。
只有一道人影纵身跃入青金烈焰,直坠陶锅核心!
“轰——!”
整片焦土炸开一圈环形冲击波,沙石腾空而起,仿佛大地也在为这一跳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