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尖一点青焰跃出,轻轻落在陶锅边缘。
锅身铭文再次流转,这一次不再是“焚尽七世我”,而是——
“薪火不绝,我自为灶。”
八个字,如雷贯耳,震得终器之眼最后一枚完好的镜片出现细微裂痕。
就在此时,锚点巫女残存的灰烬中泛起微光,她的声音断续响起:
“我……不是第一个执笔人……我只是第七个替身……”
画面闪现——就在此时,锚点巫女残存的灰烬中泛起微光,她的声音断续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裂痕自她残魂中蔓延而出,如同古卷徐徐展开。
虚空骤然扭曲,景象轰然变换——一座通体由秘银纹路构筑的高塔浮现于众人意识深处。
那塔无顶,直插混沌云层,每一层都散发着死寂般的寂静。
第七层。
七具女子尸骸端坐于环形石座之上,姿态如祭。
她们衣饰迥异,有旧纪元的白大褂、拾荒时代的粗麻布袍、机关城鼎盛期的金属织锦……却都戴着同一枚刻有“灶”字的青铜指环。
每人手中握着一支笔,笔尖滴落暗红液体,一滴一滴,汇入案上厚重账册。
封面标题猩红如血:《第七号容器清除记录》
凌月瞳孔骤缩,识虫群在她周身炸成一片星雾,疯狂震颤。
她认得其中一人——苏轻烟,那个三年前死在北境雪原的药剂师,曾救过她一命的女人。
她明明死于异兽暴动,可此刻却端坐于此,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不是意外……从来都不是。”凌月声音发颤,“她们都是‘她’,一代代被选中,写下清除指令,然后再被抹去记忆,当作燃料烧掉……苏轻烟……她也是第七个?”
小油瓶猛地抬头,机械眼中数据流狂闪:“不对!这不单是轮回清除……这是‘共业链’!每一次宿主接近真相,系统就启用一名‘执笔者’,用她们的情感执念为引,激活最终回收程序!所以才需要‘巫女’,所以才必须‘净化’……因为只有带着遗憾与牵挂的灵魂,才能成为最好的引信!”
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们以为她在控制仪式……其实她才是祭品。”
风沙再次卷起,却不再是自然之风,而是无数残魂低语汇聚成的哀鸣。
那口陶锅剧烈震颤,锅底铭文由青转黑,仿佛正在吞噬整个世界的光。
陆野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已不再属于凡人。
晶化的左臂如活体炉鼎般展开,三重炉膛逆向旋转,发出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七道前世残影并未消散,反而被他一手拽回,尽数按入胸口那颗跳动的星核之中。
“你说我是容器?”他低语,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亡者,“可容器不会记得自己碎过几次。”
“也不会……恨。”
他猛然抬手,五指成爪,直指苍穹。
“既然你们都要我死,那就别怪我——拿七条命账,煮一场活祭!”
刹那间,天地变色。
陶锅内青焰轰然翻转,化作浓稠如墨的黑焰,仿佛连时间都能焚烧殆尽。
锅底浮现出一幅倒置的灶图,正是当年“武道食神系统”初次激活时,烙印在他心口的图案。
此刻,那象征“使命”与“归属”的图腾,正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一点点剥离、翻转,如同剥开一层覆盖万年的谎言之皮。
每一道纹路剥落,便有一世记忆复苏。
第一世,他在废墟中捧着半块霉面包给妹妹,却被系统判定“情感冗余”,强制清零;
第三世,他亲手做出能唤醒宗师意识的“还魂羹”,却被终端标记为“失控风险”,当晚便遭S级异兽围杀;
第六世,他即将破解系统核心代码,结果“破境丹”突然生效,意识被强行洗炼……
原来每一次所谓的“奖励”,都是毒药;每一次“突破”,都在加速毁灭。
“你们怕的不是我太弱。”陆野冷笑,双目燃起幽蓝与赤金交织的火焰,“是怕我……太清醒。”
当最后一丝执念沉入炉心,整片废墟忽然静止。
沙粒悬空,火焰凝滞,连终器之眼那破碎的镜片都停止了崩裂。
然后——
它看见了。
最后一枚完好的镜片中,映出一幕从未录入数据库的画面:
荒芜沙丘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沙漏,通体漆黑,内部流淌的不是沙,而是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呐喊。
一名身披纯白长袍的“人”站在沙漏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诡异。
他轻轻推了一把跪在地上、尚是少年模样的陆野。
火海升腾,少年坠入其中,哀嚎戛然而止。
白袍者低声呢喃:“第八世,别再醒来。”
画面到此本该终结。
可就在消散瞬间——
一只晶化之手猛然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撕裂影像!
“你说我不该存在?”
陆野的声音响彻天地,穿透过去与未来,震碎所有伪装的平静。
“可这一次——”
他嘴角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眼中双色火焰熊熊燃烧。
“我是自己走进火里的。”
遥远天际,终器兽沉眠的巨壳之内,那颗沉寂万年的胸腔星核,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第二次搏动。
频率,竟与陆野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黑焰渐熄,陆野从陶锅中走出,左半身已彻底化为晶炉,火焰在其血管中自行流转。
他抬手一招,心口疤痕处竟浮现出一枚微型赤玉,幽光流转,似有低语从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