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饭,老子吃的是旧天条
风重新吹起,带着焦土与铁锈的味道,卷过死寂的废墟,掠过断裂的沙漏残痕,最终停在那口布满裂纹的陶锅前。
陆野盘坐于锅前,晶化的身躯在残阳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像是远古神只的遗骸被重新唤醒。
左半身已彻底化作由赤玉纹路构筑的活体炉鼎,火焰在他血管中奔涌如江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大地微颤。
唯有心口那道贯穿七世轮回的疤痕,依旧鲜红如初,仿佛还在流血——那是他未曾愈合的执念,是他不肯散去的魂火。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截炭灰封合的断指,骨节焦黑,指尖却仍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是第七世临终前自断的手指,曾握过刀,握过勺,也握过她冰冷的手腕。
“以前是它让我做饭。”陆野低语,声音轻得像风中的余烬,却又重得能压垮整片荒原,“任务、奖励、境界……它用这些饵吊着我,一口一口把我喂进祭坛。”
他将断指轻轻放入陶锅。
“现在——”指尖划过左臂炉管,血肉崩解,赤玉导管暴露在外,火焰顺着经络倒灌而下,如熔岩流入地脉,“轮到我请它吃顿断命的。”
话音落,火焰腾起。
不是寻常灶火,而是从他体内燃烧而出的武道真焰,是七世怨恨、执念、不甘与觉醒凝成的业火。
火舌舔舐锅底,铭文逐一亮起,不再是系统预设的符阵,而是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自行演化,如同沉睡千年的血脉终于苏醒。
远处,小油瓶咬牙撑起残破的机械躯壳,仅存的机械眼闪烁着猩红的数据流。
他双手结印,激活最后的情感锚定环——那是一枚由七十二座野火居遗址残骸炼制而成的机关核心。
“启动共业回路!”他嘶吼,声带几乎撕裂。
第一道火焰自西北废塔燃起,那是陆野第一世搭建野火居的地方,曾为饿殍提供一碗热汤;
第二道火光亮于南境断桥,第三世宗师陆野在此斩杀叛徒,留下一句“饭凉了,人就该走了”;
第四道……第五道……第七十二道!
火光连成环形阵列,如星宿归位,天地共鸣。
当最后一道火焰点燃,整片大地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无比的灶图——线条粗糙,却透着原始而神圣的韵律。
凌月瞳孔猛缩,识虫群瞬间展开扫描,代码层层剥离虚妄,最终解析出真相:“这不是地图……这是‘源代码雏形’!”
她的声音发抖:“当年你随手画下的野火居布局,竟是整个“武道食神系统”最初的逻辑框架!所有的任务链、权限层级、能量循环……全都源于这幅草图!你不是系统的宿主……你是它的——创法者!”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野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看着锅中翻涌的火焰。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他七世轮回,每一世都被系统引导着走向强大,可真正的起点,却是第一世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未觉醒,还未知晓所谓“系统”的存在,只记得自己饿得快死,却仍拖着尸体搭起一座简陋灶台,用碎瓦当锅,枯枝作柴,煮了一碗混着砂砾的肉汤。
那一晚,他说:“只要还有人想吃饭,这灶就不该灭。”
然后,系统激活了。
但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天降金手指?
分明是他那一念执火,点燃了规则的引信。
是他以凡人之身,写下第一行“代码”,却被系统反噬,抹去记忆,推入轮回,成为自己亲手创造之物的祭品。
“所以……我一直以为我在反抗命运。”陆野笑了,笑声低沉,却震得陶锅嗡鸣,“结果我反抗的,是我自己的过去?”
锅中火焰骤然暴涨,七彩光流冲天而起!
就在这时,终器之眼仅剩的两片镜片缓缓闭合,那双见证过七次陨落的眼眸,终于流露出一丝近乎人性的情绪。
“我看过你死七次。”它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次,你冻死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咽下的肉;第三次,你站在万人之上,却跪在空灶前哭得像个孩子;第五次,你亲手杀了她,因为系统说‘主线不可偏移’……”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不该被记住的画面。
“每一次,我都以为你会疯,会跪,会求饶。”
“可你没有。你每次都站起来,重新点火。”
紫光流转,终器之眼开始崩解,眼球化作一道纯粹的火焰,坠入陶锅。
“这一次……”它最后说道,“我想看看你赢。”
火焰落入锅中,刹那间,光流倒卷,映出无数身影——历代宿主。
不再是模糊残影,而是清晰可辨的面孔:有披甲持刀的将军,有白发苍苍的老厨,有浑身是血的少年,也有沉默寡言的独行者……他们站成一圈,围在锅旁,目光齐齐落在陆野身上。
然后,一个个,缓缓点头。
认可。
传承。
归来。
轮回之子突然跪地,抱头惨叫,体内赤玉完全复苏,独立人格彻底觉醒。
他抬起头,双目无神,口中喃喃:
“这一次……我没看见结局。”
“因为……它还没发生。”
风再次停了。
天地寂静,唯有一口陶锅,燃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火。
陆野闭上眼,伸手探向心口疤痕。
而就在此刻,灰毛狗趴伏在地,残魂几近消散,那道淡金色的灶印微微发烫,似在回应某种冥冥中的召唤……灰毛狗的最后一道爪印在焦土上缓缓燃烧,那抹淡金色的灶印像是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缕执念。
火光微弱,却倔强地向前爬行,仿佛穿越了七世轮回的尘埃与血迹,只为抵达那个曾无数次为它留下半碗热汤的男人。
火苗跃起,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钻入陆野心口那道贯穿七生七死的疤痕。
刹那间——
记忆如潮水倒灌!
不是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音,不是“叮”的一声奖励到账。
而是风雪夜中,一个披着破旧围巾的少女跪在他身侧,指尖颤抖地抚过他冻裂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梦:“活下去……我会陪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