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席,老子请的是我自己
火焰如龙卷般冲天而起,将整片废土映成赤金。
陆野悬浮于半空,九重炉膛残火在他体内咆哮奔腾,经脉如同熔岩流淌的沟壑,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退,也没有痛呼——他的嘴角甚至扬着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双手结印,掌心之间仿佛托着一口无形的大锅。
那不是铁铸,也不是石砌,而是由因果、执念与时间共同熔炼而成的灵魂灶台。
““宴天饪”——第一道菜。”
他低语,声如雷霆滚过荒原。
“叫‘我不认命’。”
话音落,天地一静。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不是龙肝凤髓的霸道浓香,也不是元能异兽血肉燃烧时的暴烈气息,而是一种极其朴素、近乎卑微的味道:清汤微咸,蛋花浮沉,带着一点点焦锅底的糊味,像是某个寒夜里,用最后一点油星勉强煮开的一碗汤。
可就是这味道,让凌月猛然睁眼,泪水瞬间滑落。
她认得。
那是陆野在七号拾荒区流浪时,唯一一次吃饱的晚餐。
那天他替一个病死的老头收尸,换来半碗蛋花汤。
他蹲在垃圾堆旁,一口一口喝得极慢,生怕漏掉一丝热气。
那一晚,他梦见了母亲的手。
而现在,这碗汤竟真的凝形而出,漂浮在火焰中央,冒着袅袅白烟,宛如世间最平凡却又最神圣的祭品。
“呵……”一声冷笑突兀响起。
一道身影从数据漩涡中踏出,身穿雪白厨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眼神冰冷如刀,仿佛看的不是食物,而是待宰的牲畜。
正是那具厨师分身——手持餐刀、曾亲手将亲人推入熔炉的那一世残魂。
他盯着那碗蛋花汤,嗤笑:“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认命’?一碗连元能波动都没有的残羹冷炙?弱者的执念,不该被供奉,只配被炖烂喂狗!”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道漆黑火焰,直指汤碗。
“住手!”
一声稚嫩却决绝的怒吼炸响!
另一道身影猛然扑出——瘦小、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正是十岁的少年陆野。
他死死抱住那碗汤,像护着世上唯一的光。
“这是我和阿娘最后一起吃的饭!”他嘶喊,声音颤抖却坚定,“你不准碰!谁都不准碰!那是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
两道意识剧烈碰撞,空中爆发出刺耳的精神震荡波。
厨师分身面无表情,一脚踹去:“过去是累赘,记忆是毒药。你想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乞丐吗?”
少年被打飞,重重撞在虚空中,嘴角溢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死死盯着对方:“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这些,你还剩下什么?一堆杀人如麻的功法?还是吃尽至亲的罪孽?我不怕穷,不怕饿,不怕死……但我怕忘了她长什么样!”
火焰嗡鸣,仿佛也被这一声质问撼动。
陆野本体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有裂痕蔓延——意识分裂的代价已经开始反噬。
“凌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守住那缕频率!别让它散了!”
凌月早已双目溢血,精神晶片几乎崩裂,但她仍强撑起身,十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符文,构筑出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火墙。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了异常——每当陆野分裂意识,总有一丝微弱的精神波与她的晶片产生共鸣,像是埋藏已久的密钥终于找到了锁孔。
“等等……这不是巧合……”她喃喃,忽然瞳孔一震,“我的防火墙里……藏着一个‘他’——那个还没被系统改造前的陆野!真正的起点!没被任务扭曲、没被力量腐蚀的那个……最初的陆野!”
她猛地咬破手指,鲜血滴落在地,迅速勾勒出一道双螺旋结构的图腾——那是她根据多年数据追踪逆向推演出的“人格基因链”。
“小油瓶!”她嘶声大喊,“把所有野火居的记忆频率调到‘童年味觉’档位!我要把他最早的‘根’拽回来!”
“明白!”小油瓶早已满脸是血,十指在烧焦的控制台上疯狂拨动,导线噼啪作响,仪器接连炸毁三台,但他毫不停歇。
“共振阵列启动!目标:原始意识锚点!频率锁定——甜薯泥、焦锅汤、雨夜馊饭……全给我往回找!”
刹那间,异象陡生。
百里之外,一位曾受过陆野施舍的老妪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喃喃道:“那孩子……小时候最爱吃烤甜薯……总说要是天天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千步之内,一只正在啃食腐肉的F级变异鼠突然停下动作,呆立片刻,竟朝着火焰方向低下头,前肢轻轻磕地,像是在行礼。
更远处,某个废弃基地的破屋中,一台早已断电多年的录音机自动开启,传出一段模糊的童声:“哥,汤好咸……但我喝完了,我真的喝完了……”
无数微弱的“味觉记忆”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游子归乡的足音,汇聚成一条横跨时空的情感洪流,尽数灌入凌月绘制的图腾之中!
地面光芒暴涨,螺旋纹路炽热如熔岩。
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十岁的陆野,瘦骨嶙峋,蜷缩在垃圾堆旁,怀里抱着一只缺口的破碗,低声啜泣。
他没有武技,没有系统,没有未来。
但他还有眼泪,还有饥饿,还有对“吃饱一顿饭”的执念。
而这,正是所有传奇的开端。
火焰静静燃烧,照耀着他幼小的轮廓,也照亮了陆野本体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找到了……”他轻声道,“我的初心。”
而在千里之外的阴影深处,一道灰烬般的身影骤然颤抖。
宴灵使站在崩塌的时空裂缝边缘,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团正在凝聚的童年幻影。
“不可能……原始意识早已被抹除……你怎么还能召回它?”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如同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边缘悄然像素化。
“那不是你应该拥有的东西……那是禁忌……是系统绝对禁止重启的……”
他嘶吼着,却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战栗。
(续)
宴灵使在千里之外的阴影中颤抖,身体如老式屏幕般不断闪烁、崩解。
裂痕自脚底蔓延至脖颈,灰烬般的碎屑随风飘散,仿佛他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存在本身抹除。
“不可能……原始意识早已被系统清除……你怎么还能——”他的声音扭曲如电流杂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吼,猛地向前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