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正是那层由味觉记忆编织而成的光幕——共生结界·人间烟火!
可就在青铜链即将触及结界的刹那,陆野缓缓抬起了头。
七窍依旧流血,颅骨裂痕如蛛网蔓延,但他眼中已无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那是属于拾荒少年的眼神,是在废土边缘啃着馊饭也要笑着活下去的倔强。
他望着那柄斩向凌月的锁链,嘴角竟勾起一抹笑。
“你说法则?”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可我第一次吃到热饭的时候,也没问过它合不合规矩。”
说罢,他猛地张口,竟一口咬住那根斩下的青铜链尖!
牙齿崩裂,鲜血顺着唇角淌下,混着金属碎屑流入喉中。
他不闪不避,反倒用力一扯——“咔嚓”一声,硬生生从锁链上撕下一块残片,嚼碎,吞咽!
“反收割协议”轰然激活!
凌月双目爆闪金芒,十指翻飞如蝶,空中浮现出一道逆向数据洪流。
她的精神晶片全面解封,将陆野一生中最深刻的美食记忆逆向投射至共生结界之中:
——龙吟烤排在烈火中嘶吼,那是他追杀A级风雷龙三日三夜,只为一口极致鲜嫩;
——佛跳墙掀开盖子时氤氲升腾,香气穿透基地高墙,让三位王阶强者放下兵刃只为一尝;
—断神宴上最后一碗清汤,是他跪在雪地里喂濒死老拾荒者咽下的最后温热……
无数味道交织成网,化作无形牢笼,将厨师分身牢牢困住!
“放开我!”厨师分身疯狂挣扎,透明匕首在虚空中划出数十道残影,“这些都是累赘!是阻碍完美的杂质!唯有彻底剥离情感,才能完成终极盛宴!”
可就在这时——
一股极淡、极柔的甜香,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红糖蒸蛋。
那是一种几乎被遗忘的味道。
粗糙的瓷碗,微微焦糊的表层,底下却是滑嫩如脂的蛋羹,甜得发腻,却又暖得入心。
那是陆野的母亲,在灾难降临前最后一个冬天,握着他小手教他做的第一道菜。
“小野啊,以后没人给你做饭,你也得会煮个蛋……”
记忆如潮水涌来。
厨师分身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程序错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他曾也是一个人。
“不……我是工具……我是仪式的一部分……我不该……有这种感觉……”他喃喃自语,声音第一次带上痛苦。
可那缕香气不肯放过他。
它缠绕在他的意识边缘,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扯,便牵动了所有被封印的过往。
他终于跪下了。
不是被击倒,而是主动屈膝。
“为什么……要让我记住这些……”他仰头,眼中泪水凝成晶体,坠地即碎,“明明……我已经忘了多久没吃饱过……”
陆野站了起来。
全身骨骼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旧世界的枷锁断裂。
心口处,那枚自觉醒以来便沉默燃烧的灶印,此刻炽烈如阳,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一步步走向凌月,脚步沉重,却坚定无比。
伸手,轻抚她染血的脸颊。
“你说我该被分割?”他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分身猎人,掠过跪地的厨师分身,最后落在凌月含泪的眼中,“可我现在才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在做饭。”
话音落下,他猛然撕开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脏腑暴露——取而代之的,是九口微型炉灶次第亮起,悬浮于体内空腔之中,宛如九轮微型太阳!
九灶归元,心火燃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冲霄而起,超越了“宴天饪”的规则范畴,甚至让天空中那不断降下的金色锁链开始龟裂、退避!
这不是武者的元能爆发,也不是异兽的血脉觉醒——这是以回忆为柴,以执念为火,以众生之愿为薪的逆命之炊!
“今天这顿饭,”陆野站在火焰中央,声音响彻天地,“我不请神仙,不敬法则——”
他抬手,指向苍穹,指向那些冰冷的锁链与审判者。
“我就请那些被你们当成垃圾扔掉的回忆,来吃顿饱的!”
九灶齐鸣!
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废墟中的残骸竟泛起微光——那是曾吃过野火居一碗热汤的亡者遗骨,在共鸣中发出最后的回应。
就连终宴碑上的铭文,也开始一寸寸剥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不该存在”的温度。
而远方虚空深处,那一扇曾因“天变”开启、带来毁灭与混乱的“天幕之门”,竟再次缓缓浮现——但这一次,门内透出的,不再是刺目的灾厄之光。
而是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仿佛有谁,在宇宙尽头点起了第一缕灶火。
与此同时,深埋于大地核心的某处,一颗原本漆黑如墨的赤玉星核,正悄然发生变化。
它的表面开始泛起微光,如同被某种遥远的热量唤醒。
裂缝蔓延,血丝般的纹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透明如水晶的质地。
它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万年的心脏,终于重新搏动。
而在那晶莹剔透的核心之中,隐约可见九道火苗的倒影,静静旋转,不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