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冲突(1 / 2)

神京城西,百花楼。

最深处的天香阁包间,乃是整座百花楼最为奢华、私密性也最好的几间之一,非一掷千金的豪客或身份显赫的贵胄不得入内。

此刻,这间装饰极尽奢靡、铺陈着锦绣地毯、悬挂着粉红纱幔的宽敞包间内,正上演着一幕活色生香、醉生梦死的荒唐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头晕的混合气味:高级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陈年佳醇的醇厚酒气、以及那股最为特殊、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焦糊味、如同罂粟般诱人沉沦的芙蓉膏烟气。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堕落的氛围,仿佛能将人的理智一丝丝剥离。

包间中央,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数人翻滚的紫檀木拔步床榻上,锦被凌乱,春光无限,贾宝玉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绸裤,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眼神迷离地斜倚在堆叠的软枕上。

他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浑身汗津津的,却透着一种极致的放松与空虚。几名同样衣衫不整、钗横鬓乱、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百花楼姑娘,正像温顺的猫儿般蜷伏在他身侧,用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然后媚眼如丝地送入他微张的口中。

这间天香阁极大,除了中央的主榻,靠墙还设着几张略小些的软榻和贵妃椅。

此刻,贾宝玉带来的几个心腹小厮,如茗烟、锄药、扫红等人,也各自拥着一名百花楼姑娘,在那些软榻上胡天胡地。

男人们粗重混浊的喘息声、女人们娇嗲做作的呻吟与浪笑声、酒杯碰撞声、以及那芙蓉膏在特制烟枪上被烘烤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交织成一曲淫靡堕落的交响乐。

整个包间内,氤氲着淡蓝色的芙蓉膏烟雾,如同妖氛鬼域,将其中男男女女的脸庞映照得模糊而扭曲,充满了纵欲过度的颓废感。

贾宝玉深深地吸了一口身旁姑娘递到嘴边的芙蓉膏,任由那灼热而甜腻的烟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腾云驾雾般的极致快感。

他闭上眼,极为享受这种被欲望和虚幻快乐彻底包裹的感觉,只有在百花楼,在这销金窟里,他才能彻底摆脱荣国府那令人窒息的规矩礼法,摆脱父亲贾政严厉的目光,摆脱姊妹们日渐疏离的无奈,尽情释放他被压抑的天性。

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宝二爷”,是挥金如土、被众星捧月的主角。相比起府中那些虽温婉可人却始终隔着礼教大防的丫鬟,百花楼这些训练有素、曲意逢迎、放浪形骸的姑娘们,更能满足他内心深处对“真情”与“放纵”的畸形渴望。

然而,就在贾宝玉沉浸在这片温柔乡中,几乎要忘却今夕何夕之时——

“哎——哟——!武世子!武世子您息怒!息怒啊!可不敢闯!这里面……这里面是荣国公府的宝二爷,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包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且尖锐的喧哗声,老鸨那刻意拔高、带着惊恐与哀求的嗓音,如同一声惊雷,骤然劈开了包间内淫靡粘稠的氛围。

贾宝玉正微眯着眼,享受着身后姑娘力度恰到好处的揉捏,闻声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那迷醉舒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打扰了雅兴的浓浓不悦与烦躁,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懒洋洋地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他感觉自己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趴在他胸膛上的一名姑娘,是个惯会察言观色、卖弄风情的,见贾宝玉不悦,连忙扭动水蛇腰,将自己温软的身子更紧地贴了上去,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脖子,娇声嗲气地安抚道。

“哎哟,我的好二爷~您别动气嘛~肯定是哪个不长眼、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醉鬼走错了门,或者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妈妈自然会打发的~来,二爷,张嘴,再吃颗葡萄甜甜心~”

说着,她竟真的用贝齿轻咬住一颗剥好的、水汪汪的葡萄,媚眼如丝,嘟着红唇,就要以口渡食的方式喂给贾宝玉。

若在平时,贾宝玉定然十分受用这等香艳调情, 但此刻,门外的吵闹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似乎还夹杂着推搡和呵斥的声音,这让他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烦躁地一偏头,躲开了姑娘递来的葡萄,正要发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包间那两扇厚重的、雕花精美的红木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门栓断裂,木屑飞溅,巨大的撞击声在相对封闭的包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啊——!” 趴在贾宝玉身上的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缩到了贾宝玉身后,浑身发抖,在其周围的几个姑娘同样也是缩在一起,惊惧的看向门口。

贾宝玉也是被吓得一个激灵,迷离的醉意和药劲瞬间散了大半,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又惊又怒地望向门口!是哪个混账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扫他宝二爷的天大兴致?!

他抬眼望去,只见门口弥漫的烟气被劲风冲散,光线涌入,映照出一群人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却有些单薄,面色是一种长期纵欲导致的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削薄,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绣着繁复暗纹的墨绿色锦袍,腰缠玉带,头上戴着束发金冠,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鸷与嚣张之气。

此人身后,跟着四五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劲装护卫,一看便是修为不弱的练家子,而百花楼那个徐娘半老、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的老鸨,正手足无措地拦在那华服青年身前,试图劝解。

“哎哟喂!我的武世子爷!您这是干什么呀!动这么大肝火!”

老鸨急得直跺脚,声音带着哭腔,“都跟您说了,这天香阁今儿个是荣国府宝二爷包了的,咱们楼里上好的包间还多的是呢,牡丹厅、海棠阁都空着,比这儿也不差,您何必非要……非要跟宝二爷挤这一间呢?这……这要是闹起来,妈妈我可怎么交代啊!”

老鸨心中叫苦不迭,这闯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镇守大周西方边境的镇西侯的侯府世子——武英!

这镇西侯府,属于元景勋贵集团,与贾府这等开国勋贵素来有些不对付,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这两位小祖宗要是在这儿杠上,打将起来,无论伤了哪一个,她这百花楼都吃罪不起。

那武英世子闻言,却是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更高,语气极其蛮横无理,指着包间里面,对老鸨呵斥道。

“少跟本世子来这套!这天香阁?哼!前几日本世子与红玉姑娘在此共度良宵,此处留有本世子与红玉的美好回忆,岂容他人鼾睡?更是岂容贾宝玉这等废物染指?赶紧让他给本世子滚出来!把这地方给爷腾干净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仿佛确有其事,然而,一旁的老鸨听了,嘴角却忍不住暗暗抽搐了一下,心里鄙夷万分。

整个神京城的风月场,谁不知道百花楼的头牌清倌人红玉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前几日,这武世子的确是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请动红玉姑娘来这天香阁弹奏了一曲琵琶,期间这武英几次想动手动脚,都被红玉姑娘不卑不亢地挡了回去,曲终人便起身告辞,连盏茶都没多喝,更别提什么“共度良宵”了!

这武英分明是求之不得,心怀怨恨,又兼虚荣心作祟,这才在外面大肆吹嘘,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想到,今日竟还拿着这莫须有的事来抢包间,真是无耻之尤!